几天后,一支精神抖擞、装备同样精良的普鲁士工程师队伍,出现在了鸡笼煤矿区域。陈明生亲自作陪,热情洋溢地向普鲁士负责人介绍情况,翻译负责解释。
而另一边,安德森团队很快注意到了这群“不速之客”。看到陈明生对普鲁士人那热情的态度,与自己这边遭受的冷遇形成鲜明对比,安德森坐不住了。他派人去接触,但是被隔离开来,而后续从翻译那里辗转得到的消息让他心惊。
这些普鲁士人是被兴汉军请来“评估煤矿开发可行性”的,据说对方声称能提供“更高效、更经济”的方案!
安德森立刻找到了陈明生,语气不再那么高傲,反而带着一丝急切:“陈先生,这是什么意思?我们是你们正式聘请的团队!”
陈明生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安德森先生,实在抱歉。我将这里的情况汇报了上去,上面认为贵团队进展缓慢,可能……可能觉得此地开采难度过大无法完成。
为了不耽误大局,只好请矿业设备方面素有声誉的普鲁士的朋友过来看看。听说他们近年在矿业技术,尤其是设备方面,在世界都领先,或许能有更好的方案。”
“胡说!”安德森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我们大英帝国的矿业技术世界领先!普鲁士人怎么可能比我们更强?这个矿,只有我们能开出最高效率!”
他心中更是警铃大作,要知道开矿不是一锤子买卖,是后续有很多,比如地方建设,设备的维修、更换,扩建等一系列的生意。
如果这个项目被普鲁士人抢走,不仅到手的丰厚酬劳飞了,他背后洋行的声誉将遭受重创,后续巨大的设备订单和维护合同也将化为泡影!公司绝不会放过他。
“可是……”陈明生欲言又止。
“没有可是!”安德森急忙道,“我们已经有初步方案了!只是还需要完善细节!请再给我们几天时间,不,五天!五天后,我一定给你一份完整的开采和建设方案!”
陈明生心中冷笑,面上却故作沉思,最后才勉强点头:“好吧,安德森先生,我就再争取五天。不过,如果到时候看不到令人信服的方案,我也只能如实向上汇报,恐怕……后续的合作,就要全面采用普鲁士的方案和设备了。”
接下来的三天,英国团队像是换了群人。抱怨消失了,懒散不见了,所有人都在安德森的咆哮声中拼命工作,勘测、绘图、计算……钻机在蒸汽机的轰鸣之中不断敲击,取出一块块的样本。
而事实上他们之前就一直有收集煤矿的信息,只是不愿意拿出来而已,现在只是将这些资料和情况整理。
甚至都不用五天,四天后,一份详尽的开采方案果然摆在了陈明生面前。安德森亲自讲解,语气虽然还带着点固有的傲慢,但内容却扎实了许多。
方案确定了最优的开采点,设计了从矿场到码头的简易铁路线,规划了矿工生活区、洗煤厂和储煤场,甚至连配套的深水码头扩建方案都有了雏形。
“陈先生,请看,”安德森指着图纸,语气不自觉又带上了炫耀,“这里的煤层厚度和品质都非常理想,更重要的是紧邻海岸,运输成本极低。只要按照我们的方案,投入足够的设备和人力,一年内,鸡笼就能成为远东有名的煤矿产区。”
陈明生仔细审阅着方案,心中不得不承认,这帮英国佬虽然傲慢讨厌,但专业能力确实过硬。他召集手下骨干与英国团队进行了几轮详细的讨论和质询,完善了一些细节。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好!就按这个方案来!”陈明生一拍桌子,声音坚定,“立刻组织人手,清障、平整土地、修建临时工棚!通知后勤,保障物资供应!鸡笼煤矿,正式开干!”
命令传下,整个鸡笼区域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机器,开始轰然运转。砍伐树木的斧凿声、开山破土的号子声、测量人员的呼喊声……汇成了一曲工业开拓的粗犷交响。
而远在广州的林远山,收到陈明生“方案已定,工程已启动”的简报,以及具体方案时,只是淡淡地对苏文哲说了一句:
“看见没?鬼佬就是贱,你对它好是不觉得的,你抽他两巴掌,他马上就老实了,以后跟那些鬼佬团队接触,一定要不卑不亢,他们就是我们花钱请来的而已,不喜欢就换一个。
后续合同里,要把进度、验收标准和违约罚则,写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
珠江口的暖湿气流尚未完全退去,五月的岭南已显闷热。与台湾鸡笼那边刚刚敲定方案、尚在劈山开路的喧嚣不同,广东佛山城外的工地上,已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由普鲁士工程师施密特团队主导设计的兴汉军第一座钢铁厂——佛山钢铁厂,已接近完工。相比英国人在鸡笼的拖沓,普鲁士人的效率确实令人侧目:从设备抵港、厂房最终规划到主体设备安装,进度条飞速推进。这其中,固然有林远山事先已命人平整土地、建好主要厂房的底子,但施密特团队那种精准、严谨乃至近乎刻板的作风,无疑起到了决定性作用。
高大的砖石厂房内,核心区域矗立着那座由克虏伯提供的、标志性的小型坩埚炼钢炉。它并非后世庞然的转炉或高炉,更像一个用耐火砖精心垒砌而成的坚固堡垒,连接着复杂的烟道和送风系统,带着普鲁士工业特有的冷峻与扎实。
卢立辉和类似被挑选出的几十个年轻学徒,此刻正穿着被汗水和灰烬浸透的粗布工装,穿梭在设备之间。他们被施密特团队安排做着最基础、最繁重的工作:按照普鲁士工程师用粉笔在部件上标注的编号和简图,将那些从遥远欧洲拆散运来的零件,一样样地搬运、对位、初步固定。
“你!那边那个!吊装时保持水平!水平懂吗?蠢货!”一个身材壮硕的普鲁士工头操着德语,对着正在协助吊装坩埚支架的卢立辉大声呵斥,脸上满是不耐。即便有翻译转达,那语气中的轻蔑也表露无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