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物清点完毕，汉斯·冯·克莱斯特拿着厚厚一叠货单和费用清单，再次找到了林远山。
他的金丝眼镜反射着算盘珠子的反光，语气一如既往的平稳精确：“林，首批货物及随行工程师团队的佣金、安家费用已全部核算完毕，这是详细账目，请您过目。”
林远山接过清单，只是快速扫了一眼最后的总额，一个足以让苏文哲再次倒吸凉气的天文数字。
只是他没有丝毫犹豫，更没有任何讨价还价或拖延的意图，直接对苏文哲吩咐道：“文哲，按清单数额，以龙元结算，即刻拨付给禅臣洋行。”
如此爽快、毫不拖泥带水的付款方式，让一贯冷静的汉斯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讶和赞赏。
普鲁士人崇尚效率与信用，林远山这种“真金白银、说到做到”的作风，极大地增强了他的好感度和对后续合作的信心。
“林的信誉，令人钦佩。”汉斯的语气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温度，要知道龙元可是暖人心的。
货款两清，气氛更加融洽。林远山这才将汉斯请到内室，谈起了那份私人订单。
“汉斯先生，公事已了。现在我们谈谈那份……关于‘废旧钢铁回收’的生意？”林远山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汉斯心领神会，他从公文包中取出另一份密封的文件袋：“您要的‘废旧生产线’图纸和技术资料，以及那批‘特殊规格的钢管’样品，都已随船送达，这是其中的编号。
至于后续的设备……需要一些时间拆解和包装，但既然林老板如此有诚意，我相信一切都会顺利。”
他所说的，正是德莱赛M1841针发枪的生产图纸、关键夹具模具、拉膛的机械，以及一批克虏伯生产的炮管。
这些管制品，在庞大的工业设备订单掩护下，名义上则是“特殊结构件”被悄无声息地运了进来。而只要将其组装起来，兴汉军就能得到几门克虏伯出产的火炮。
然后研究，尝试仿制，再发展，林远山给兴汉军的计划之后是有大军团的，那除去步兵、骑兵之外，还得有炮兵。
“合作愉快，汉斯先生。”林远山举起茶杯，以茶代酒。
为什么订单货款是白银计费，而林远山要给龙元？因为这个兑换差价汉斯要吃。
“合作愉快，林。”汉斯也举杯示意，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深邃。他知道自己在进行一场危险的游戏，但巨大的利润和为普鲁士工业开拓潜在市场的战略价值，让他选择了冒险。这并非是他个人的行为，而是得到了背后支持的。
普鲁士需要发展，但是他们被法国狠狠压制，那就要更多的资源，毫无疑问出手阔绰，相距甚远不怎么威胁的兴汉军能给他们想要的，所以禅臣能够搞到的是比英法美更多的东西。
还有就是普鲁士也想要借助兴汉军，削弱英法在远东的力量，这些殖民地看着太馋人了，如果可以，他们会毫不犹豫加入瓜分，后世的青岛就是很好的例子。
所以林远山本来跟他们就是相互利用的关系。但是双方表面上都很友好。起码现在是这样。
随着禅臣洋行顺利收到全款的消息在洋商圈传开，其他还在观望的洋行顿时炸开了锅，兴汉军不仅购买力惊人，而且付款信用极佳！这比任何承诺都更有说服力。
算一算自己的货物差不多也该到了。一时间，之前与林远山接触过的旗昌、怡和、颠地等洋行代表纷纷主动上门，洽谈后续订单的细节，气氛空前热烈。
……
珠江的浊流裹挟着泥沙，昼夜不息地拍打着黄埔新港新砌的花岗岩堤岸。五月的岭南已是闷热难当，空气中混杂着煤烟、铁锈、江水腥气，还有从远处仓库飘来的茶叶清香，形成一种既陌生又熟悉的复合气味。
四台新式蒸汽吊机隆隆作响，黑烟从烟囱里喷涌而出，钢铁巨臂在滑轮和钢索的牵引下，将来自普鲁士货轮上的最后一批大型设备缓缓吊起。阳光下，那些印着德文标识的机床部件泛着冷峻的光泽。
码头上货堆如山，等着装船的茶叶散发阵阵茶香、瓷器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与那些冰冷黝黑的机器形成了奇特的对照。
这番景象如今在广州已不稀奇。洋商们都知道兴汉军喜欢是个收破烂，对那些在欧洲即将淘汰的机器来者不拒。他们乐得用这些笨重铁疙瘩换走轻便值钱的丝绸茶叶，各取所需。
而为了对接大量的外贸，加上原先广州码头淤积不适合远航大船进出，或者说太繁忙了需要分流，林远山接手广州之后就扩建了黄埔码头，实际上这个地方在海珠区东端。
现在广州的外贸发达，但这些订单说到底还是一部分，更多的是兴汉军还没起家就已经来往的。
比如英国佬之前最大的贸易货物就是来往远东跟印度的鸦片船，因为清妖不进口，或者说进口力度很小。商业贸易根本不平衡，英国佬产能过剩想要倾销只能开打鸦片战争，撕开清妖的虚弱。
只不过现在兴汉军全部清除鸦片，抓到就杀，巨大的成本已经超过利润，加之兴汉军跟英国佬谈好，进口印度的矿物、粮食、棉花、油料之类的原材料，那些家伙有利可图就不会冒险去走私鸦片，导致现在更多是运输原料。
更重要在于那些洋商很多船都没了，他们的运输能力爆减，因为那些船大部分都被兴汉军从天地会香港起义事件之中抢走。这些海盗没有运输能力，只能老实。
一艘悬挂星条旗的货船终于再次靠岸。从美国来一趟耗费的时间更多，可以推断其是在兴汉军开放订单之前的。
而美国的船以往贸易的货物主要是就是各种皮毛、西洋参、棉布之类，主力是棉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