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教堂厚重的大门被轰然推开,刺眼的阳光照射进来,也带来了兴汉军士兵冰冷的声音:
“所有人听着!你们的安置点已经确定,统一迁往香港!现在,按顺序出发去码头!”
这个消息如同投入滚油中的水,瞬间炸开!
“香港?去……去鬼佬那里?”
“真的不杀我们?”
“我不去!我不是教民!我是被冤枉的!”有人试图冲出去辩解,立刻被士兵粗暴地推回队伍。
“这是骗局!肯定是骗我们上船,然后拉到海里淹死!”阴谋论者发出绝望的尖叫。
“神啊!您终于听到我们的祈祷了吗?”虔诚者则喜极而泣,认为这是主的拯救。
大多数人都对未知的香港充满迷茫和不安,但在刺刀和严厉的呵斥下,他们只能麻木地排成长队,被驱赶着直接步行前往码头。
沿途,早有闻讯赶来的广州百姓围在街道两旁,怒目而视,各种不堪入耳的咒骂、唾沫甚至杂物如同雨点般飞来。
“冚家铲!卖国贼!”
“抵死啦!兴汉军怎么不吊死这些扑街?”
“盯紧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如果不是兴汉军士兵组成人墙奋力阻拦,愤怒的人群早已冲上来将这些教民撕碎。这一刻,许多教民才真切地感受到,他们已经被自己的同胞彻底孤立和唾弃。兴汉军士兵的押送,反而成了他们此刻唯一的保护。
到了码头,看到那些同样在登船、搬运着大量行李的洋人,教民们悬着的心才稍微放下一些,看来兴汉军是真的要把他们送去香港,并非要处决他们。
调度而来一艘艘大小不一的船只塞满了神情惶惑的教民,甲板上都挤满了人,如同沙丁鱼罐头般,缓缓驶离广州码头,出珠江口,向着香港方向驶去。
香港这边,原本死寂的码头再次喧嚣起来。来自广州、佛山、东莞等地的船只络绎不绝,将一船船教民卸下。曾经因“天地会起义”而变得萧条荒凉的码头,竟然呈现出一种畸形的、病态的繁荣。
与此同时,一个高效的兴汉军交接团队早已严阵以待。他们拿着详细的名单,每到了一船人,就核对名单,清点人数,然后在账本上勾画。
下船的教民们被集中在专用的货运码头区域,暂时安置在空旷的仓库里。
“大人,我们什么时候能走?”
“等通知。”士兵冷淡回应,很显然,无论是这些士兵,还是专业团队,全都是生化人组成,林远山不可能用普通人来执行这项终端交易。
不过兴汉军方面非常好心地给每人发了一个干硬的大饼和清水。
在另一边,仓库旁边的一栋洋楼之中,激烈的竞价开始了。
“这一船,三百二十人,壮劳力一百五,妇孺一百七,打包价四千八百龙元!”
兴汉军负责交接的吏员高声喊道。
“我们要了!”一个英国商行的代表立刻举手。
“我们出五千!”法国人不甘示弱。
“五千一!”
虽然兴汉军给出定价,但那只是底价,要知道商业行为,就得允许竞争。
这里面核心原因还是林远山的仁慈,他将家庭绑定一起,不让单独安置,你想要壮劳力,必须要将老弱一起带走,否则如果按照这些殖民者的手段,估计只有壮劳力能活下来,毕竟老弱又不能给他们创作价值。
不过兴汉军也给了补偿,未成年便宜点,而老幼则算是搭头,维持一个家庭,也算是留了他们一命。
因此不同的船上成分比例是不同的,有时候为了争抢壮劳力多的船次,几家洋行甚至会当场吵起来,几乎要动手。
这边一艘还没拍完,下一艘的名单就统计完成递上来,等到交易达成,鬼佬痛快地支付龙元、鹰洋或银两,然后拿着兴汉军提供的名单,兴冲冲地跑去仓库提货。
而那些刚刚经历了恐惧航程、惊魂未定的教民,看到金发碧眼的洋大人来接,许多人都激动得热泪盈眶,仿佛看到了救世主,口中不住地念叨着“感谢主”、“洋神保佑”。他们顺从地跟着新主子离开,走向未知的、但注定不会轻松的新生活。
香港,这座饱经创伤的岛屿,以一种极其讽刺的方式,迎来了它新生的第一批居民,被放弃的羔羊,和等待着剪羊毛的殖民者。
而这一切的导演林远山,正站在广州的指挥部里,冷静地听着苏文哲关于龙元收入的汇报,仿佛这一切,都只是一场精心计算的商业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