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山回到广州,一手推动金融改革,一手狠抓工业奠基,搅得风生水起。
那些曾在香港损失惨重的大洋行,如怡和、颠地等,虽然跟着林远山的指挥棒,在金融风暴里喝到了一点汤水,用手中正在贬值的银两和废铜烂铁般的大钱换回了一些紧俏物资,但相比于他们在香港被搬空的仓库、被摧毁的产业,这点收益简直是九牛一毛。
真正的肥肉,大部分都落入了兴汉军和那些更听话、更灵活的中小洋商口袋里。
更让他们憋屈的是,之前与兴汉军签订大宗工业订单的货款,原本是实实在在的银锭,却被林远山借着推广龙元、炒作银价贬值的由头,无形中坑了一把,购买力大打折扣。
这种背景下,这些习惯了居高临下、靠特权和不平等条约牟利的大洋商,如何能甘心?他们蠢蠢欲动,想要寻衅闹事,从兴汉军这块硬骨头上啃下更多的肉来。
原本,英国驻华公使兼香港总督文翰还在其位。此人虽也是殖民利益的忠实维护者,但作风相对保守,更倾向于通过外交施压和谈判来获取特权,对直接动用大规模武力持谨慎态度。
有他压在上面,加上林远山抛出的巨额工业订单像香饵一样吊着各国商人的胃口,那个时任英国驻广州领事、以对华强硬著称的包令,一时也难以掀起大风浪。
然而,局势很快发生了变化。文翰被迫返回英国述职,前途未卜。包令终于等来了机会,俨然成为英国在远东的最高代表。
他摩拳擦掌,这个在历史上挑起“亚罗号事件”推动第二次鸦片战争的战争贩子,首先就想利用兴汉军推行龙元引发的金融波动,以“货款贬值、商业环境恶化”为借口发难。
然而,林远山早已看穿其伎俩。他巧妙地将那些原本有些怨气的大洋商,也一同拉入了“用清妖大钱和杂银去北方套购物资”的盛宴中。
利益面前,这些商人立刻转变了态度。毕竟,赚钱才是第一位的,为了包令那点政治野心去得罪手握大量订单、且态度强硬的兴汉军,岂不是傻?
更何况,兴汉军的订单面向各国,英国领事也代表不了法国、普鲁士、美国等国的利益。林远山用实实在在的利益,轻易分化了鬼佬阵营。
几次出击都像拳头打在棉花上,包令郁闷不已。没有伦敦的正式任命和命令,他无权擅自大规模动用远东舰队;商人阶层又被利益收买,不愿跟他蹚浑水。他空有野心,却发现自己能调动的力量寥寥无几。
就在他苦闷之际,转机似乎出现了。这转机,来自广东地区的教会。
自鸦片战争后,清妖惧洋如虎,在涉及传教士的教案上,官吏往往偏袒教民,导致教会势力在广东,特别是广州地区迅速扩张。
不少人为寻求庇护或谋取不正当利益受洗入教,使得部分教民气焰嚣张,与普通百姓积怨日深。连洪秀全差点都进了,可想而知。
兴汉军光复广东后,根本不吃这一套。林远山下令,一切案件,无论涉及何人,均以事实为依据,以《兴汉军暂行律》为准绳,公平判决。
同时,开始倒查清算旧案。这下,那些曾经被教民和清妖官吏欺压的百姓纷纷翻案,扬眉吐气。
而昔日享有特权的教民则傻了眼,不仅特权没了,还要为自己过去的行为付出代价。他们不敢明着对抗兴汉军,但内心充满了怨恨,觉得兴汉军不公,针对他们。
加之香港事件后,兴汉军宣传部门有意引导,将殖民者和传教士的诸多恶行公之于众,民间普遍对“洋教”产生强烈的反感和警惕。
各种流言、童谣四起,鬼佬在百姓口中几乎成了“拐卖小孩”、“吃人心肝”的代名词。
家长们吓唬哭闹的孩子都说:“再哭!再哭就让番鬼佬把你抓去吃了!”
同时基层政权被兴汉军牢牢掌握,传教士失去了渗透的空间,活动被严格限制。
只不过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大聪明”,欧文是一位新来的传教士。此人对宗教信仰极为虔诚,甚至到了狂热的地步。
他坚信自己是来拯救这些迷失的羔羊,对兴汉军的禁令和民间日益增长的敌意感到无比焦虑和……委屈。在他看来,这些愚昧的汉人不理解神的福音,需要他更努力地去传播。
“主啊,这些迷途的羔羊,他们关闭了心扉,甚至用谎言和污蔑来阻挡您的光辉。我不能坐视不管,我必须让他们听到您的声音!”欧文在祈祷中如此告诉自己。
于是,一个聪明的计划在他脑中形成,摆脱这些兴汉军的人,去城外面传教。
四月底一个闷热的午后,欧文从混乱的码头想办法换装悄悄溜出了广州城,来到了城西一个名叫“榕树头”的村子。
但是现在这个时候大人都在忙着干农活,要么就是各种工程,谁搭理他一个番鬼佬?
他看到几个衣衫褴褛的孩子正在村口的榕树下玩耍,眼睛一亮。他认定,孩子是最纯洁、最容易接受福音的群体,他就是从小开始信仰。
他努力挤出最和蔼的笑容,走上前去,用生硬的粤语说道:“细路仔…食糖…甜甜…”说着,从口袋里掏出那包诱人的糖果,像引诱夏娃的蛇一样,在孩子们面前晃动。
孩子们愣住了,看着这个金发碧眼、穿着古怪黑袍的“怪物”,以及他手中从未见过的漂亮糖果,既好奇又害怕。一个大点的孩子警惕地后退了一步,小一点的则躲到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