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文见效果不佳,有些着急,更加凑近,试图将糖果塞到一个看起来最大胆、最不设防的孩子手里。“呐,给你…我给你们讲圣经…主会保佑你……”他情急之下,甚至伸手想去拉那个孩子。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妇女叫喊划破了村庄的宁静:“扑街咯!番鬼佬来拐细路仔啊——!”
这一声如同炸雷!瞬间,在田里劳作的农夫、在屋前织补的妇人……全村男女老少,拿着锄头、扁担、柴刀、扫帚,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香港的恐怖传说、清妖以往的偏袒、积压已久的怒火,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打死呢个拐子佬!”
“他想抓我们的孩子去吃啊!”
“扑街红毛番!以为我们好欺负吗!”
人群瞬间将欧文淹没。拳头、脚、农具如同雨点般落下。欧文那点可怜的“神保佑”根本无济于事,他被打得抱头蜷缩,黑袍撕裂,糖果散落一地,被无数只脚踩得粉碎。他惊恐的惨叫被淹没在村民愤怒的吼声中。
如果不是村里的兴汉军干事闻讯及时赶到,奋力分开人群,欧文绝对会被当场打死。即使如此,他也已经鼻青脸肿,肋骨断了几根,奄奄一息。干事迅速将他保护起来,或者说控制起来,并安抚情绪激动的村民,承诺一定会调查清楚,依法处置。
这起“榕树头教案”如同一点火星,瞬间点燃了炸药桶。
教会方面闻讯震怒。他们根本不提欧文违反禁令、私自潜入村庄、意图引诱儿童的事实,只强调其传教士的身份和被打的结果。
在他们看来,这是对文明和信仰的野蛮攻击革命亵渎!要知道教会的影响力很大,他们立刻要求严惩凶手,赔偿损失,并彻底放开传教。
包令正愁没有抓手,见此情况,心中狂喜,觉得天赐良机!他立刻行动起来,上蹿下跳,带头串联了法、美、俄、普、比、西等六国在广州的领事,以文明世界代表自居,联名向兴汉军提交了一份措辞强硬的抗议。
抗议内容上,他们颠倒黑白,将欧文描绘成无辜的受害者,将村民捍卫孩童的正义行为污蔑为“暴民行凶”。
包令主导的英国方面率先提出无理要求:严惩村民,甚至要求处死领头,赔偿欧文及教会白银五十万两,并正式承认他们在广东的自由传教权。
其他几国领事也趁机狮子大开口,各种叫嚣,企图浑水摸鱼,从兴汉军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与此同时,在广州城内,一些昔日倚仗教会势力、如今被兴汉军法律压得抬不起头的教徒,也在某些势力的暗中鼓动下,开始小规模聚集,散布谣言,对抗兴汉军政令,局势顿时紧张起来。
广州城,两广总督衙门旧址,如今兴汉军事务部办事处所在。虽已是四月天,但岭南的潮湿闷热已初现端倪,一如此刻室内凝滞而紧绷的气氛。
苏文哲将一份刚收到的紧急情报放在林远山案头,眉头紧锁:“大哥,包令那边果然不安分,串联了法、美、俄等六七国的领事,联名递来抗议书,措辞强硬。另外,据报有数艘英法军舰已在珠江口外游弋,似有施压之意。”
“文翰滚蛋了,包令这个吊毛就迫不及待跳出来。”林远山拿起那份用词傲慢的抗议书扫了一眼,随手丢到桌面上,嘴角泛起一丝冷峭:“香港的肉没吃到,货款上又被我们摆了一道,自然要找个由头闹一闹。
包令这个人志大才疏,却极善钻营,总想靠制造事端来博取伦敦的青睐获取更大的权力。他这是把我们在当垫脚石了。”
“那帮传教士也是不知死活,”苏文哲补充道,“我们三令五申,为免冲突,暂时禁止他们外出传教,竟还有人敢阳奉阴违,私自出城,现在惹出乱子,反倒成了别人的刀。”
“蛮夷畏威而不怀德,传教是假,谋求特权、搅乱地方是真。打着他们鬼佬神的旗号,干着海盗的勾当,我们这边叫做当婊子还要立牌坊,实在搞笑。”
林远山语气平静,却带着洞悉本质的嘲讽,“既然他们想闹,那就见一见。通知下去,明日请各位领事过来商讨案情。我倒要看看,这群海盗的后裔,能玩出什么花样。”
一场由包令野心和传教士愚蠢共同引爆的外交风暴,即将在广州正式上演。而兴汉军的回应,将远超这些还沉浸在“炮舰外交”旧梦中的殖民者的想象。
次日,会谈设在原十三行街附近一栋修缮过的西洋风格建筑内。兴汉军方面,林远山居中而坐,神色淡然;苏文哲与精通数国语言的海天分坐两侧,另有一名书记官负责记录。
对面,则以英国驻广州领事包令为首,法、美、俄、普、比、西等六国领事依次排开,个个面色肃穆,摆足了兴师问罪的架势。
会议伊始,包令便迫不及待地发难,他挺着胸膛,用一口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配合着夸张的手势,高声说道:“林!我代表大英帝国以及在场各位文明国家的代表,向你提出最严正的抗议!
你方纵容暴民,残忍袭击、重伤我方虔诚的传教士欧文先生,这是对文明世界的公然挑衅!我们必须要求:
第一,严惩所有参与行凶的暴徒,尤其是主谋,必须处以极刑!第二,赔偿欧文先生以及教会白银五十万两!第三,立即解除对传教活动的一切不合理限制,保障我侨民及传教士的自由与安全!否则,由此产生的一切严重后果,将由你方承担!”
他话音未落,其他几个小国领事也纷纷鼓噪起来,有的拍桌子,有的用本国语言叫嚷着,场面一时颇为混乱,试图在气势上压倒兴汉军一方。
林远山能听懂,但还是静静地听着海天低声翻译,面上无波无澜,直到对面的声浪稍歇,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清晰而平稳,:“我们今天坐在这里,是为了调查清楚案件的真相。但诸位情绪如此激动,提出的要求却与案情本身关联不大,东拉西扯,顾左右而言他。这不禁让我怀疑,诸位是否想借此掩盖什么?或者……”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包令,“那个欧文的行为,本身就有不可告人之处?该不会,他真是在从事拐卖儿童的勾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