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要达此目的,统一的度量衡,就是基石!没有这块基石,什么模块化、标准化,什么精密图纸,统统是空中楼阁!”
接着,他花了很长时间,深入浅出地讲解计量单位的历史与现状。他从华夏先祖“身为度,称以出”的智慧,讲到秦朝“车同轨,书同文”时以律法强制统一度量衡的伟大创举;又从汉代“累黍定尺”将单位与自然物挂钩的尝试,讲到唐代以“开元通宝”钱规范重量,实现十进制的便利。
“我华夏先贤,很早就明白了统一标准的重要性,历朝历代,无不以法律、以标准器来确保度量衡的一致性,寻找更加稳定、精确的标准,这是国家治理、经济发展之命脉!”
他的语气带着自豪,但随即转为沉重,“明朝的时候,我们在这些天文地理方面仍不落后于鬼佬。可这两百年来,鞑子窃据神州,闭关锁国,禁锢思想,于我华夏文明实乃一场大倒退!
鞑子只知盘剥,不思进取,不断打压汉人,以至于在计量这种国之重器上,我们现在已经远远落后于鬼佬了,体现的是整体的落后!”
他转而介绍起当前各国的主流单位。重点讲解了法国人为什么,怎么样搞出的公制单位,以地球子午线长度定义“米”,以水的性质定义“千克”。
“这种度量衡的设计试图将单位锚定于自然常数,目的是追求稳定跟普适,虽然现在仍有误差,但其思路,代表了未来之方向!”他又提及英国的英制单位,基于传统和实物原器,体系繁杂,但在其殖民地及美国影响巨大。
“如今局面,千头万绪,停在开头迟迟不能进。”林远山沉声道,“我们自己的传统单位不利于工业之复杂计算。而外来的单位又五花八门。我们既要推动工业化,就要精确的单位,又不能立刻强行改变民间千百年的习惯,以免扰乱民生。更难的在于,如果没有令人信服的标准,我们连一颗标准的螺丝都造不出来。”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年轻而充满朝气的面孔,最终斩钉截铁地宣布:
“所以,我决定宣布上面的决定,兴汉军的工业领域,将全面采用法国佬的公制单位!以此,作为我们工业体系之唯一标准!”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顿时一片哗然!
“什么?用鬼佬的尺子?”一个性情刚烈的年轻学徒猛地站起,脸涨得通红,“林工!我们兴汉军举旗,为的是‘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如今却要在根基上用鬼佬的度量衡,这……这岂不是……”
“是啊!我们也有自己的尺和秤,给我们一点时间,同样能搞出一套来。”另一人也激动地附和,“用他们的单位,感觉像是矮了一头!”
“肃静!”林远山一声低喝,压下了骚动。他的脸色冷峻,目光如刀,缓缓掠过那几个站起来的年轻人。
“感觉羞辱?没错!这就是羞辱!”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痛切,“但这羞辱,不是我今天带给你们的,是过去两百多年,骑在我们头上的鞑子带给所有汉人的!”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粉笔灰簌簌落下。
“因为我们落后了!这就是血淋淋的事实!鞑子用刀枪屠杀我们,奴役了我们的身体,用愚昧和封闭禁锢,甚至抹杀了我们的思想!它们占据了我们的东西却自以为是主人,它们什么时候想过要追赶世界潮流?没有!它们只想着如何保住自己的权位,如何更有效地奴役我们汉人!”
“这两百年的奴役,我们失去的何止是江山?我们失去的是与世界并肩的机会,失去的是在科学和工业上引领潮流的可能!
我们现在用的尺、用的斗,还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样子,而鬼佬已经在用地球的尺度来定义他们的单位!这差距,难道靠闭着眼睛,抱着‘祖宗成法’就能抹平吗?!”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激荡的心情,但话语中的力量却愈发沉重:
“承认落后,不可耻!可耻的是明知落后,却因那点可怜的自尊心而拒绝学习,甘愿永远落后下去!学清妖闭关锁国,掩耳盗铃。
法国佬的公制,是目前看来最科学、最稳定、最便于未来发展的体系。用它们,不是为了永远用下去,而是为了以此为阶梯,爬上去,追上他们,超越他们!”
“我们要记住今天的耻辱!记住这被迫使用他人标准的无奈!但这不应是沉沦的理由,而应是我们奋起的动力!
终有一日,我们要让全世界,都用上我们汉人定义的、更精准、更科学的标准!而这一切的前提是我们必须赶上他们,而且要比他们更快,更强!”
林远山的话语,像重锤一样敲击在每个年轻人的心上。最初的抵触和羞愤,渐渐被一种更沉重、更炽烈的情绪所取代。
他们仿佛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了那压在整个民族脊梁上的沉重历史,也看到了自己肩上那不容推卸的责任。
会议在一种近乎悲壮的氛围中结束。没有人再提出异议。当这些年轻的工科种子们走出会议室时,他们脸上少了几分平日的跳脱,多了几分凝重的坚毅。车间的机器轰鸣声再次响起,那声音似乎比以往更加坚定、更有力。
林远山选择这个当然不是一拍脑子就想出来的,实际上历代都会重新定义尺寸这些单位,他当然能够直接将一丈定义为一米,一斤定义成五百克,但那样没有意义,反而会加剧其他领域的混乱。
现在引入法国公制只限于工业方面作为参考单位,是尽量避免对基层生产生活的影响,又得满足工业需求,的一种取舍。
说起来现在德国也是抄法国的公制单位,用这套法国跟德国的设备能直接用,这种事情不就是你抄我,我抄你的吗?起码不用英制那反人类的。
林远山是灵活了,但在这些人之中还有不少人产生了心思,那个叫卢立辉的青年独自留在空荡的会议室里,望着黑板上的“米”、“千克”字样,胸口仿佛堵着一块巨石。对满清的痛恨,从未像此刻这般强烈。他攥紧了拳头,骨节发白。
“失去的,一定要夺回来……所有!”他低声自语,眼中燃烧着冰冷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