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州城外,耆龄和他那六千陕甘骑兵,如同惊弓之鸟,蜷缩在隐蔽处。派出的游骑确实发现了兴汉军一条看似松懈的后勤线路,消息传回,几个骑兵军官按捺不住,纷纷请战:
“钦差大人!机不可失啊!断了逆贼粮道,永州之围或可缓解!”
“是啊大人,我军来去如风,袭扰一下便回,风险不大!”
可以说他们忠君报国,也可以说他们想要赏钱,要知道耆龄为了对抗兴汉军,开出了不错的赏金。
快马进出,捞几个人头,找不到兴汉军还找不到普通百姓?反正辫子一割就是反贼,杀良冒功是我带清的优良传统。
然而,耆龄被之前的惨败吓破了胆,谨慎多疑的性格此刻放大到了极致。他眉头拧成了疙瘩:“探查!再给本钦差仔细探查!焉知这不是逆贼的诱敌之计?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就在他好不容易被说动,犹豫着是否要派出一支偏师试探时,几个丢盔弃甲、狼狈不堪的身影哭喊着找到了大营,不用说也知道正是他那几个杀了左宗棠逃出永州城的满人亲信。
“大人!不好了!永州……永州城破了!”
“是左宗棠!左宗棠那狗贼,他早就暗中投靠了兴汉军,欲要献城!幸亏卑职等发现得早,当场将其格杀!可惜……可惜还是没能挡住逆贼入城啊!”
这几人早已串通好说辞,将城破的责任一股脑全扣在了已死的左宗棠头上。
耆龄一听,如遭雷击,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永州真的丢了!巨大的恐惧和失败的责任瞬间将他淹没,他急需一个宣泄口和替罪羊。左宗棠的“叛变”正中下怀!
“左宗棠!狼子野心!本钦差待你不薄,你竟敢通敌卖国!误我大清,罪该万死!”耆龄跳着脚痛骂,仿佛所有的失败都是因为这个叛徒。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后勤路线,什么袭扰牵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跑得越远越好!
“撤!全军北撤!回衡州!”耆龄声嘶力竭地下令。
廖景程这边刚布下诱饵,就发现这只“老乌龟”不仅没咬钩,反而要缩回更深的壳里去。他立刻率部试图拦截,但耆龄逃命心切,以为是逃回来的亲信引来了追兵,跑得更快了。
最终,廖景程只截住了行动稍慢的后队,歼敌不多,但欣喜地缴获了上千匹上好的战马,这无疑是此战最大的收获之一,兴汉军骑兵的雏形,总算有了着落。
耆龄一路仓皇逃到衡州,依托曾国藩在此练兵留下的一些基础,草草布置防线后,自己则一刻不停,坐船直抵长沙。
他来的目的很简单,必须要有人为这次的失败负责,简单来说就是找人背锅!
“骆秉章!你举荐的好人才!左宗棠通敌叛国,献了永州,致使我军大败,湖南门户洞开!此乃滔天大罪!你身为巡抚,识人不明,亦有责任!本钦差命你,即刻将左宗棠全家下狱,抄家问斩,以正国法!”
骆秉章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都懵了。左宗棠通敌?这简直滑天下之大稽!他太了解左宗棠了,此人或许倨傲,或许不通人情世故,但对大清的忠诚和其自身的抱负,绝无问题!
耆龄说的那些话他是一个字都不信,浸淫官场多年的骆秉章本能感觉这分明是耆龄打了败仗,无法交代,拿左宗棠当替死鬼!
“钦差大人,此事是否另有隐情?季高他……”
“住口!”耆龄粗暴地打断,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对汉人的猜忌和疯狂,“事实俱在!本钦差的亲卫亲眼所见,岂能有假?骆秉章,你一再为这叛徒辩解,莫非你与他也有勾结?信不信本钦差连你一并参劾!”
听到“参劾”二字,骆秉章心头一凛。他想起自己上一次就是因为钦差一句话被革职,好不容易才复起担任巡抚不到一年……为了头顶的乌纱帽,他只能将到了嘴边的辩驳之词硬生生咽了回去,苦涩地低下头:“下官……遵命。”
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是手握王命旗牌的满人钦差?骆秉章只能默认了这荒唐的命令,但他心中对耆龄的鄙夷和不满,也达到了顶点。双方的裂痕,已无法弥合。
耆龄走后,骆秉章的签押房内立刻聚集了不少湖南本地的官员和幕僚。左宗棠在湖南官场虽人缘不算顶好,但此事太过骇人听闻。
“大人!左季高之事,分明是有人构陷忠良啊!”他们不敢直称耆龄推卸责任,只能说是有坏人蛊惑钦差。
“两个月就通敌?这如何可能?此举实在令人心寒!”
众人群情激奋,他们关心的并非左宗棠个人,而是耆龄此举破坏了官场潜规则,开了个极其恶劣的头。
仗打输了就杀汉官顶罪,还要抄家灭族!现在人人都想着“今日是左宗棠,明日会不会就是我?”这谁还敢尽心办事?
骆秉章压力巨大,只能强作镇定地安抚:“诸位稍安勿躁,此事朝廷自有公断,本官也会尽力保全季高家小。眼下大敌当前,还需同心协力,共渡难关……”他说着一些自己都不太信的官面话,好不容易才将众人劝退。
私下里,他最信任的幕僚低声问他:“中丞,您真信左公投敌?”
骆秉章望着窗外阴沉的天色,良久,才无奈地叹了口气:“等兴汉军的《通时》报吧,上面自然会写清楚发生了什么。”
一方封疆大吏,竟要靠敌人的报刊来了解真相,何其讽刺!但这句话,也透露出他内心对清廷的信任,已经动摇了。
……
永州城内,林远山确认了左宗棠的尸体。一个普通的中年人,死于背后的刀伤,脸上凝固着惊愕与不甘。经过审讯俘虏和目击者,事情的真相很快水落石出。
有参谋兴奋地提议:“统帅!既然耆龄那蠢货诬陷左宗棠通敌,我们何不将计就计,坐实此事,正好离间清妖满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