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如果我们结阵自守,便是给了他们喘息之机,让他们有机会整顿队伍,如果我们当时上船准备跑路,更会引起他们进攻的欲望。
现在不是几百年前了,对面也有抬枪,一旦让他们稳住阵脚,我们这点人,即便能守,损失也绝不会小。
所以,必须以攻代守,打乱他们的节奏,在他们最混乱的时候,一击制胜!你们要记住,战场上的机会稍纵即逝,为将者,不仅要算,更要敢决断!千万不能瞻前顾后犹豫不决。”
正说话间,廖景程一身血污,低着头快步走来,拱手抱拳:“统帅!末将贪功冒进,致部队受损,险误大局,请统帅责罚!”
“抬起头来,把事情跟我说一遍。”
廖景程详细汇报了中伏和突围的经过,以及最终的损失情况。
林远山看着他,语气带着一丝没好气的严厉:“我让你稳扎稳打,是让你当全州防线的主力!就是因为知道你性子冲,才反复叮嘱!
如果我这个营在桂林,你们冒险问题也不大,出事了大不了我顶上,但是现在我这个营在贺县,你是知道后面没有人的,也应该知道你这个位置的重要性!
一旦你这边有失,清妖就能顺着全州长驱直入,进兵广西!你背后是千千万万刚刚安定下来的广西百姓!你就是这样对得起我的信任,对得起百姓的期望?”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我说你,不是因为你打了败仗,胜败乃兵家常事,我能接受失败。但不能接受这么低级的错误。
我说你,是因为你作为一方主将,眼界却只盯着眼前那点功劳,忘了肩上扛着的全局重任!想当合格的指挥官,脑子必须清醒,必须冷静!任何时候,都不能被情绪冲昏头脑!”
廖景程深深低下头:“末将知错!愿受任何军法处置!”
林远山摆摆手:“算了,处分暂且记下。留着你这戴罪之身,回去好好复盘这一仗的得失,写成详细的报告,准备在全军作战会议上做检讨!也警惕一下其他人。”
“是!谢统帅!”廖景程重重抱拳,心中既惭愧又感激。
“谢个屁!我是让你吸取教训。”林远山没好气,“你再不稳重一点,我怎么放心你领军在外?一辈子都是营长的命!”
这时,审讯俘虏的军官前来汇报,确认了这支清军的主帅正是左宗棠,可惜在混乱中被他逃脱了。
林远山闻言,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左宗棠……跑了就跑了吧。”他脸上并无太多惋惜或对历史名人的特殊滤镜。其个别人物的生死去留,并不足以影响大局。
在他眼中,凡是选择站在维护清廷这个腐朽奴隶主政权一边的,无论其个人才能如何,终究是旧时代利益集团的一部分,是清除的对象。
相比之下还是战略地点更加重要。
“廖景程,现在你领这几千俘虏,去给我直插永州!近卫营留在这里打掉南津渡。”
“是!”众人应下,刚停下来没多久的战争又开始了,也就兴汉军经得住这种强度。
……
永州城内,钦差行辕。
一天前,耆龄还沉浸在左宗棠初战告捷的喜悦之中。以新练之兵诱敌,伏击得手,重创兴汉军悍将廖景程,现在正在追击扩大成果。
这消息让他紧锁多日的眉头终于舒展了几分,甚至觉得那支失踪的奇兵或许也即将传来佳音。
然而,这喜悦如同泡影般短暂。
仅仅一天之后,快马带来的不再是捷报,而是晴天霹雳!
“报——!钦差大人!大事不好!左大人所部在潇水河畔遭遇兴汉军主力,我军……我军大败!伤亡惨重,溃兵正往永州退来!”
耆龄手中的茶盏“啪嚓”一声摔得粉碎,他猛地站起,脸色瞬间惨白:“什么?!大败?怎么可能!昨日不是还……”
他无法理解,一支刚刚打了胜仗的军队,如何能在一天之内遭遇如此惨败?
当左宗棠带着不足两千惊魂未定的残兵败将,狼狈不堪地逃回永州时,耆龄的疑惑变成了滔天的怒火和深入骨髓的寒意。
听着左宗棠详细陈述战败经过,尤其是推断出那支由阿林保率领的两千奇兵恐怕早已全军覆没时,耆龄只觉得眼前一黑,心都在滴血!
那一万赣军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是他敢于出任这个钦差的底气所在!如今竟折损大半!
他看着眼前这个被骆秉章吹捧、被他寄予厚望的“干才”,猜忌之心如同毒草般疯长。
什么湖南诸葛亮?什么饱读兵书?全是狗屁!输了也就罢了,竟连队伍都带不回来,一万大军出去,回来不到两千溃兵,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左宗棠!”耆龄的声音因愤怒而尖利,“你……你辜负了皇恩,辜负了本钦差的信任!你口口声声兴汉军如何凶悍,难道我大清天兵就如此不堪一击吗?我看你不是无能,就是……就是与那林逆暗通款曲!”
这诛心之论让一旁的朱次琦都变了脸色,但他张了张嘴,看着暴怒的耆龄,终究没敢出声为左宗棠辩解。
左宗棠面色灰败,却仍强自镇定,试图分析败因,寻找对策:“钦差大人明鉴!非是卑职长他人志气,实是兴汉军确有过人之处。其兵皆百战老兵,临阵不乱,遇挫不溃,韧性极强。我们倍数包围之下他们仍旧突围而出。
其火器尤为犀利,鸟枪、弓箭难以企及,抬枪笨重迟缓,野战实难抗衡。为今之计,唯有据城而守,依托城墙火炮,方能与之周旋。此外,敌军此次未见重炮,或可抽调城内火炮,组建机动作战之炮营,或可……”
“够了!”耆龄粗暴地打断他,脸上尽是烦躁与不信,“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就会涨敌人威风!按你所说,我大清占据天下,竟连一隅反贼都奈何不得?还要龟缩城中?简直荒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