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山率近卫营乘船沿潇水疾驰,途中便接到了廖景程遇伏受挫的急报。他眉头微蹙,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个廖景程,早叮嘱他稳扎稳打,到底还是冲动了。”
虽有无奈,但他并未过于焦虑,对近卫营的战力有着绝对自信,船队速度不减,甚至加快直插永州侧后。
正如林远山所料,左宗棠虽预判兴汉军可能利用水路,却错估了其意图和装备。他以为林远山会去攻打扼守潇水要冲、防御相对坚固的南津渡水寨。
然而,林远山看得分明,自己这支船队全都是轻快舢板,缺乏火炮这些重武器,攻坚能力不足,而且现在水位还没涨起来,清妖只需要在河道钉下木桩他们就冲不过去,硬闯水寨实属不智。
船队在水寨前数里处便提前靠岸,近卫营将士迅速登陆集结。就在此时,前方斥候回报,发现大队清军正朝此方向开来!
来者正是刚刚击退廖景程、企图乘胜扩大战果,赶来拦截“登陆偏师”的左宗棠所部。
林远山立于阵前,望着远处烟尘中涌来的、数量远超己方的清军,非但没有紧张,反而冷笑道:“刚打赢了廖景程,就以为我兴汉军不过如此?竟敢主动围上来,真是送上门来的战功!”
敌人人数过万,在河岸看起来无边无际,他身边有参谋见敌军势大,建议道:“统帅,敌军数倍于我,而且新胜之下士气高昂,不如背靠河岸结阵,仿古之却月阵,可减免一面受敌之忧,暂且避其锋芒,挫其锐气,打防守反击。”
“我避它锋芒?”林远山朗声大笑,大手一挥:“小子们!你们怕吗?”
“不怕!”山呼海啸般的回应响起。
“那就让清妖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兴汉精锐!”林远山拔刀前指,杀气腾腾,声震全军:“全军拉开枪线,列队进击!战功就在眼前,给我取来!”
“兴汉!万胜!”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哪怕是刚才建议防守的军官也都执行命令,近卫营三千将士如同精密咬合的战争机器,迅速展开,形成一条条有序的散兵线,迎着漫山遍野而来的清军,主动发起了进攻!其行动之果断,气势之凌厉,与刚才建议防守的谨慎形成了鲜明对比。
说实话左宗棠本来就没有亲自见识过兴汉军主力,前面他们伏击的冲锋营在兴汉军内部只是二线部队,比民兵好一点,从他们连燧发枪都没有配备就知道了,而一师全都是精锐,清一色燧发枪。
所以当左宗棠率军赶到,本以为会看到一支惊慌失措、匆忙布防的兴汉军,却没想到对方竟敢主动进攻,而且速度如此之快,阵型如此严整!他心中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然而,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己方的混乱。他麾下这支队伍成分复杂,既有刚打赢一仗、骄气已生、急于争功的耆龄直属赣兵,也有训练不足、号令不熟的楚军新兵。
赣兵不等号令便自发前冲,楚军见状也懵懵懂懂地跟着涌上,整个队伍瞬间失去了有效的指挥和层次,变成了一窝蜂的人潮。
“稳住!列阵!不许乱冲!”左宗棠在马上疾呼,试图约束部队,但声音很快被喧嚣的人浪淹没。
他满腹韬略,此刻却深感无力,这是他第一次独立指挥大规模实战,面对失控的局势,经验上的欠缺暴露无遗。更加重要在于他根本就没有亲兵,那才是控制一支封建军队的底气。
两股洪流迅速接近。
“第一排,举枪——放!”
近卫营军官冰冷的口令如同死亡的节拍。
“砰!砰!砰!砰——!”
比之前伏击战时猛烈数倍的排枪火力骤然爆发!硝烟弥漫,铅弹如同钢铁风暴,瞬间将冲在最前面的清军割倒一片!
与冲锋营倚靠狂热和悍勇的肉搏风格截然不同,近卫营展现出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效率。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装填、瞄准、射击、轮换,循环往复,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燧发枪在他们手中发挥了最大威力,射程远,精度高,火力持续不断。
赣兵作为耆龄主力,其中不乏一些身着棉甲甚至简易铁甲的兵勇,本以为能抵挡箭矢和劣质火铳,却在近距离被铅弹轻易撕裂!木盾更是如同纸糊一般!惨叫声响彻原野。
“散开!快散开!”有清军军官意识到密集队形就是活靶子,声嘶力竭地喊道。但人群太过拥挤,后面的人还在前涌,前面的人想退退不了,混乱进一步加剧。
“第二排,上前!自由射击,推进!”
近卫营甚至发起了反冲锋!他们踏着坚定的步伐,一边射击一边向前压迫,枪声连绵不绝,将清军打得节节后退,尸横遍野。
左宗棠看着眼前这如同屠杀般的场景,心沉到了谷底。他意识到,这绝不是廖景程那种悍勇之师,而是一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纪律严明的真正强军!自己这边人数虽多,却是一盘散沙。
“撤!快撤!”他不得不下达了撤退的命令。想要拉开距离重整阵型。
然而,这道命令对于已经混乱的军队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撤退瞬间演变成了溃逃。士兵们丢盔弃甲,互相践踏,只想远离那片死亡地带,连中军大旗都被慌乱的人群冲倒、丢弃。
恰在此时,廖景程收拢了残兵,怀着戴罪立功之心,从清军侧后方猛扑过来!
“弟兄们!报仇的时候到了!杀啊!”
前后夹击,清军彻底崩溃。战场上到处都是跪地求饶的俘虏,黑压压地铺满了一片。这场精心策划的拦截与反包围,以左宗棠部的惨败而告终。
战斗结束后,战场迅速被打扫。林远山站在一处高地上,看着正在收缴武器、看押俘虏的部下,对围绕在身边、眼神中带着兴奋与些许后怕的参谋军官们问道:“刚才,为什么我要下令进攻,而不是依河防守?”
军官们纷纷发言。
“当时我们已登岸列阵,而敌人远来疲惫。”
“趁敌立足未稳,我军以逸待劳!”
林远山点点头,肯定了他们的观察:“没错。我看他们阵型混乱,旗号不明,判断他们内部指挥混乱,这才是核心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