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县东北方向,姑婆山深处,一处人迹罕至的山谷中,两千名清军精锐正蜷缩在初春的寒意里。他们正是耆龄派出的奇兵,领头的是个名叫阿林保的满人佐领。
此人是耆龄的亲兵出身,大字不识几个,但胜在绝对忠诚、听话,从他爷爷就是耆龄的奴才,靠着主子的关系混上了官身。在耆龄看来,执行这种关键任务,能力是次要的,确保功劳牢牢握在“自己人”手里才是首要。
出发前,阿林保对着这群精心挑选的江西团练出身的精锐,许下了重赏:“钦差大人说了!此战成功,每人官升两级,赏银五十两!破城之后,贺县城里,任凭尔等快活三日!金银财宝,娘们儿细软,谁抢到就是谁的!”
重赏之下,这群本就悍勇的赣兵眼珠子都红了。他们生在江西多山之地,翻山越岭如履平地,此刻更是被升官发财的美梦刺激得士气高昂。
“为耆大人效死!”的嚎叫声在出发前回荡。一路上,他们强忍着劫掠的冲动,在抓来的本地向导引领下,专挑无人小径,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贺县眼皮底下。
当然,任何不幸撞见他们的山民、樵夫,都已被灭口,尸体随意丢弃。
“翻过前面的山就是贺县。”向导颤颤巍巍的指向前方,他是附近被抓住的樵夫,一路上配合着他们,只希望这伙人能将自己放走,但很明显等待他的是死亡。
一刀挥过,他甚至都来不及反抗,或者说他明知道要死居然都不敢反抗,那种奴役带来的恐惧跟麻木让人感到窒息。
阿林保不允许任何的风险,他忠实执行着耆龄的命令,而他也渴望借此机会立功挣个功劳,高层满人不愿意,不代表这些中底层的不想要搏一搏,带清的八旗内部同样是两极分化。
阿林保派出的斥候回报:贺县县城城门大开,百姓进出如常,城头看不见几个兵丁,完全没有戒备迹象!
“天助我也!”阿林保大喜过望,脸上横肉乱抖,“兄弟们!都给老子听好了!养足精神,明日一早,直扑贺县!别管城外那些穷酸村子,跟着老子冲进城去,金银女人,都是你们的!”
为了隐藏甚至连篝火都没有,山谷里士兵们啃着冰冷的干粮,但是在听到这话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兴奋喘息和低吼。此刻全都眼神灼灼,仿佛已经看到了破城后肆意烧杀抢掠的美景,在春夜的寒意中做着血腥而淫靡的美梦。
第二天,天色刚蒙蒙亮,估摸着城门开放的时间。两千赣兵如同出闸的饿狼,从姑婆山中猛地扑出,直扑数里外的贺县县城!他们行动迅捷,队形在奔跑中自然散开,显示出一定的训练水准。
随着靠近过去,真如探子所言,眼看着城门洞开,城墙上看不到守军,冲在最前面的清兵发出了野兽般的嚎叫,脚步更快了。马背上的阿林保更是得意忘形,挥舞着腰刀高喊:“大清天兵到此!汉奴望风披靡!冲进去!杀光!抢光!”
胜利仿佛唾手可得!他们甚至忽略了,这清晨时分,城门附近竟然不见一个寻常百姓的身影。
一百步!八十步!五十步!
冲在前排的清兵已经能看清城门口的青石板路了,他们脸上露出了残忍而兴奋的笑容。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那空荡荡的城垛之上,如同变戏法般,瞬间冒出了无数神情冷淡的士兵!一排排黑洞洞的燧发枪枪管,齐刷刷地探了出来!
“砰!砰!砰!砰——!”
几乎没有预兆,爆豆般的枪声猛然炸响!那不是零星的射击,而是如同夏日暴雨般密集的齐射!白色的硝烟顷刻间在城头弥漫开来!
“啊!”
“我的腿!”
“有埋伏!快躲!”
冲在最前面的清兵如同被割倒的麦子,瞬间倒下一片!铅弹毫不留情地钻进他们的身体,爆开一团团血花。惨叫声、惊呼声瞬间取代了之前的狂嚎。
“别怕!别怕!给老子冲!冲进去就好办了!”阿林保又惊又怒,声嘶力竭地督战。他相信只要短兵相接,凭他手下这些悍勇的赣兵,定能扭转战局。
然而,更让他们绝望的一幕出现了。
就在城头枪声响起的同时,那洞开的城门处,一队队兴汉军士兵如同钢铁洪流,迅速涌出,在城门外短短十几步的距离内,迅速左右分列成了两队三排紧密的横队!
“第一排!举枪——放!”
“第二排!上前——举枪——放!”
“第三排……”
军官冰冷而清晰的口令声中,排枪一轮接着一轮!弹幕如同死神的镰刀,持续不断地扫向混乱的清军队列。兴汉军士兵装填、射击、轮换,动作娴熟得令人心悸,真正做到了一分钟三发的考核标准,仿佛根本不受战场的影响。
因为他们是一师的近卫营呀,兴汉军最精锐的部队。
战场瞬间变成了屠宰场。
一个刚才还做着升官梦的赣兵小头目,看着身边同伴被铅弹打得脑浆迸裂,温热的液体溅了他一脸,他脸上的狂热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取代,操着浓重的江西口音尖叫:“妈呀!我们被埋伏!快走啊!”
另一个清兵举着盾牌想往前冲,一枚铅弹击中盾牌,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手臂发麻,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子弹其实已经穿过盾牌缝隙,打穿了他的喉咙,他捂着喷血的脖子,嗬嗬作响地栽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