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好伤,就去参军!他要拿起比猎弓更厉害的武器,跟着这支不一样的军队,打回去!
……
兴隆司,土司府。
兴汉军的统帅林远山出现在桂林,整肃数万大军,然后开拔各处,这个消息延后了桂林城破几天才传到这边,最终重重砸在了兴隆土司韦昌海的心头。
书房内,他捏着那份语焉不详却足够惊心动魄的密报,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即便以他的沉稳,此刻眉宇间也凝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
“父……父亲,现在广西这个地方清廷已经靠不住了,那兴汉军的大军要对付谁?”站在下首的韦继宗,在此刻脸上却写满了震惊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他原本因特权养出急躁狂傲的脾气,在这样骇人的消息面前,也不由得收敛了几分。
韦昌海缓缓放下密报,声音低沉如古井:“广西糜烂已久,绿营精锐要么北调剿长毛,要么葬送在地方义军手中,早已是空架子。朝廷?哼,自顾不暇了。”他看得比儿子更清楚,但清楚并不意味着轻松,兴汉军展现出的摧枯拉朽之势,现在调动,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恰在此时,管事连滚爬爬地进来,哆哆嗦嗦地汇报了阿山杀人逃亡,最终被兴汉军庇护之事。
这类逃人事件近来已非个例,几乎每日都有耳闻,如同堤坝上悄然渗出的涓涓细流,预示着更大的崩塌。
“废物!”韦继宗正因兴汉军的强势的行动而憋着一股邪火无处发泄,闻言立刻找到了宣泄口,抬脚便将管事踹翻在地,“连几个贱奴都看不住!要你何用!”
这个平日里在部民面前作威作福、动辄打杀如同儿戏的管事,此刻在真正的权力面前,卑微得如同土狗,只能磕头如捣蒜,连声求饶。
韦昌海冷漠地瞥了一眼,挥挥手:“这点小事也来打扰,下去领二十鞭,若再出纰漏,提头来见。”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在处置一件微不足道的杂物。
韦继宗见父亲轻易放过了管事,心中不忿,还想再说,却被韦昌海用眼神制止。“现在正事要紧,白山土司也是老奸巨猾的家伙,他未必会出头,你要小心,起码将他的态度打探回来。”
“是!父亲。”
待韦继宗领命准备前往各土司处联络后,韦昌海看着儿子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不久后,寨子传来撕心裂肺的哀嚎,这二十鞭打完整个人站都站不起来。之前管事打在部民身上,现在轮到他而已。
另一边韦继宗带着一队精干随从和礼物,快马加鞭,首先来到了九司中实力最强、地位最尊的白山土司府邸。
白山司承袭自明代白山堡,地处土岭丘陵与大石山区分界,控扼要冲,第一代土司王受便是以谋略著称的人物。
现任白山土司王浚,年约五旬,面容清癯,眼神内敛,接待了韦继宗。双方见礼,言语间保持着土司之间惯有的、表面客气实则疏离的仪轨。
“世叔安好,”韦继宗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沉稳,“小侄此次冒昧来访,实是因如今局势骤变,兴汉军势大,已非我一家一族所能抗衡。家父之意,是想请世叔出面,邀集九司共聚,商讨个应对之策。唇亡齿寒啊!”
王浚捋着胡须,不动声色:“贤侄言重了。我白山司早已不复先祖时荣光,如今不过是守成罢了。倒是兴隆司,地广人众,实力为九司之冠,且地处中枢,便于各方往来。这主持大局之事,非令尊莫属,老夫愿附骥尾。”他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高了兴隆司,又轻巧地将“出头鸟”的位置推了回去。
韦继宗心中暗骂老狐狸,他虽狂傲,却也不傻,知道枪打出头鸟的道理,顶在最前面可就一点后路都没了。
但王浚话语中并未明确拒绝联合,这让他觉得此行目的已达大半。双方又虚与委蛇一番,韦继宗甚至没留下过夜,便借口要赶往下一家,匆匆告辞离去。
送走韦继宗,王浚脸上客套的笑容瞬间消失。他转身回到内厅,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从屏风后转出,正是他的小儿子王瑾,自小就聪慧过人。
“你都听到了?”王浚沉声问道。
“听到了,父亲。”王瑾点头,语气清晰,“韦继宗看似焦急,实则也不敢真与兴汉军硬碰。他们想的,无非是划山而治,保持土司特权。”
“你以为如何?”
“父亲,我去过府城。”王瑾目光炯炯,“兴汉军军容鼎盛,法令严明,与以往任何官兵、流寇皆不相同。他们的报纸我看过,其志不在区区广西,而在天下!其‘改土归流’之策,更是绝无妥协可能。清军数万主力尚不能挡,我九司凑出的几千兵丁,纵有山险,岂是其一合之将?若顽抗,必是身死族灭之局!”
王浚沉默,他何尝不知?只是这百年基业,世袭特权,如何能轻易割舍?他喃喃道:“当年先祖也曾……若事不可为,或许……”
他说的是当初明朝也是因为抵抗改土归流反叛最后都没事,虽然也是因为投降的快,卖队友,而且当时中原没空搭理这些偏远地方才让其保住了土司的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