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啊!”
阿山的箭更快!那士兵惨叫一声,肩膀被箭矢穿透,顿时失去了战斗力。
“阿山!你疯了!竟敢杀人!乖乖出来,跟我们去向管事认罪,还能留你个全尸!”小头目躲在树后色厉内荏地喊道。
回应他的,是又一支冷箭!“噗”的一声,箭矢深深钉入他藏身的那棵树干,离他的脑袋只有寸许距离,吓得他缩紧脖子,冷汗直流。
阿山像幽灵一样在林木间移动,利用每一处地形掩护。他心脏狂跳,手心全是汗。
这是他第一次对人放箭……但一种奇异的冷静支配着他。他想起父亲教他狩猎时的话:“山里的豹子,被逼到绝路时,反扑最是凶狠。”他现在就是那头被逼到绝路的豹子。
“妈的!围过去!他就一个人,箭总有射完的时候!”小头目又惊又怒,指挥剩下的人包抄。
接下来的时间,成了阿山一个人的狩猎场。他将猎人的技巧发挥到极致,声东击西,利用地形不断变换位置,每一次弓弦响动,都逼得追兵狼狈躲闪,极大地迟滞了他们的速度,更有几个倒在了这片山林之中。
他心中那股被压抑多年的怒火,在这一刻彻底释放。他不再害怕这些往日里作威作福的兵丁,他们和自己一样,是会流血、会害怕的肉体凡胎!
然而,他的箭囊终究是空了。在一次试图转移时,他的身影彻底暴露。
“他没箭了!抓住他!”小头目兴奋地大叫,带着剩下三四个人围了上来。他们不再顾忌,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残忍笑容,他们要活捉阿山,好好炮制这个让他们损失惨重的小子。
阿山背靠着一棵大树,剧烈地喘息着,身上的伤口因为剧烈的运动再次崩裂,鲜血浸透了粗布衣裳。绝望再次笼罩了他。他握紧了手中的猎弓,抽出猎刀,准备做最后的搏斗。
阿妈,阿弟,你们应该……逃出去了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嘶——!”一声悠长而尖锐的哨音,突然在山林边缘响起,打破了林中的生死对峙。
紧接着,一队身穿灰白色粗布制服、手持燧发枪的士兵出现在林间空地边缘,为首一人厉声喝道:“干什么的!你们已经越界,此处乃我兴汉军防区!”
那几名土司兵的动作瞬间僵住,脸上的狞笑凝固了。他们这才发现,在追逃之中,他们已经越过了习惯上的边界,山脚下兴汉军设立的哨所清晰可见。
那小头目硬着头皮,挤出一丝笑容,上前一步拱手道:“几位军爷,我们是兴隆司的,正在抓捕逃奴,这小子杀了我们的人,还请行个方便,让我们把他带回去处置。”
兴汉军的什长面容冷峻,目光扫过浑身是伤、倚着树干几乎站立不稳的阿山,又看了看那几个手持武器、面色不善的土司兵,毫不犹豫地抬起手,他身后的士兵们齐刷刷地将枪口对准了前方。
“我不管你们什么纠纷,”什长的声音没有丝毫转圜余地,“这里是兴汉军的地方,规矩由我们定!你们持械越界,意图行凶,是想挑衅吗?”
冰冷的枪口散发着无形的压力。土司兵们面面相觑,他们敢在山里横,却绝对不敢跟装备精良、杀气腾腾的兴汉军动手。
最终,那小头目咬了咬牙,恨恨地瞪了阿山一眼,带着手下和伤员,狼狈地退入了山林深处。
阿山看着那些消失的背影,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脱力般向下滑倒。一名兴汉军士兵快步上前扶住了他声音带着关切。
“小兄弟,没事了。”
阿山被搀扶着走出山林,阳光有些刺眼。他看到弟弟正扶着母亲,焦急地向他跑来。原来,弟弟和母亲刚下山就幸运地遇上了兴汉军的巡逻队,弟弟机灵地求救,才引来了这及时的救援。
母子三人抱在一起,劫后余生的泪水混杂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奔涌而出。
“多谢…多谢军爷…”阿山的母亲语无伦次地道谢,就要跪下,被士兵连忙拦住。
“大娘别这样!到了这里就安全了。”那什长语气缓和下来,“先跟我们回哨所,处理一下伤势。”
他们被带到了山脚下不远处的兴汉军前沿哨所。这里并非想象中森严的军营,更像一个加固的屯所。
军医仔细检查了阿山的伤势,清洗、上药、包扎。当那清凉的药膏敷在火辣辣的伤口上时,阿山才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真的脱离了那个如同噩梦般的山寨。
随后,他们被移交给了专门负责流民与投诚人员安置的文职官吏。一位吏员接待了他们,平静而耐心询问了他们的姓名、来历以及逃亡缘由。
阿山忍着伤痛,将自己家的事情,已经昨晚管事的欺压、自己被吊打、母亲弟弟受辱的经过再次陈述。吏员认真地记录着,不时安慰几句。
“你们的情况,我们了解了。按照我兴汉军的《安置条例》,你们属于不堪土司压迫自愿来归的良善百姓,理应得到安置。”
吏员取出一份文书,“暂时会安排你们在城外暂住,那里有现成的窝棚,虽然简陋,但能遮风避雨。每日会按人头发放基本口粮。待身份核实清楚,户籍落定,便可参与分田。”
阿山跟弟弟能够听懂一些官话,但母亲得等到翻译说完才反应过来。
“分…分田?”阿山的母亲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土地,那是他们世代渴望却遥不可及的东西。
“对,分田。”吏员肯定地点头,“凡我兴汉治下之民,登记入册,按丁口授田。田租统一定额,绝无苛捐杂税。具体章程,安置处的人会详细告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