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湘军游击见状目眦欲裂,看着身边不断倒下的士兵和陷入绝境的船队,嘶吼道:“顶住!掉头往岸上冲!冲上去!”
一些悍勇的湘军士兵试图调转船头或者跳下船,涉水向岸边发起反冲锋。然而,河水冰冷刺骨,河底淤泥湿滑,他们的行动迟缓而笨拙。
“长枪手!上前!”黄鼎凤再次下令。火枪是要消耗弹药的,他们后勤很难补给等省着点用。而且升平军手里也没有家伙。
早已严阵以待的升平军长枪手立刻从林中冲出,在河岸边缘结成枪阵。面对那些好容易挣扎到岸边、浑身湿透、冻得嘴唇发紫的湘军,长枪手们毫不留情地刺出手中的长矛!
“杀!”
锋利的枪尖轻易地刺穿单薄的棉衣,捅入身体。试图登岸的湘军如同撞上了一堵带刺的铁墙,惨叫着被戳翻在地,或是踉跄着跌回冰冷的河水中,溅起一片片血色的水花。
战斗几乎是一边倒的屠杀。湘军挤在无法机动的船上,成了绝佳的靶子。火枪一轮轮齐射,弓弩不停歇地抛洒,长枪如林封锁河岸。
灵渠这一段河道,彻底变成了死亡陷阱,鲜血将河水染成了骇人的暗红色,水面上漂浮着倾覆的船只、散落的兵器以及密密麻麻的尸体。
“投降!我们投降了!”
“别打了!饶命啊!”
终于,残存的湘军崩溃了,他们丢下武器,跪在船上或是站在齐腰深的水里,涕泪横流地乞求饶命。
战斗很快结束。三千湘军,除少数在后方尚未进入伏击圈、见势不妙仓皇溃逃外,大部分被歼灭或俘虏。那名游击将军在最后的绝望反扑中被乱枪击毙,尸体沉入冰冷的灵渠。
梁小五看着河面上的惨状,深吸了一口带着浓重硝烟和血腥味的寒冷空气,下令道:“投降不杀!把所有俘虏集中到岸边避风处,让他们脱下湿衣服,生火取暖!想活命就照做!”
他记得在兴汉军中学到的知识,这种天气,湿衣裹身,用不了一个时辰就能要人命。
而黄鼎凤的目光,则投向了南边不远的新安县城。他找来几个被俘的湘军把总,稍加审问,便摸清了城中虚实。
如今新安县城守军不足五百,且多为团练,人心惶惶。
“梁把总!”黄鼎凤唤道。
“在!”
“你带主力,押着这些降兵,进攻新安县城!给我拿下!”黄鼎凤出身意味着他根本不在乎俘虏的死活,还想要冷死?那就活动一下。
梁小五领命,立刻行动起来。他们驱赶着惊魂未定的俘虏,直奔新安县城下。
“把总,看那边,有新安县的城墙。”一名斥候低声提醒。
梁小五顺着方向望去,新安县城的轮廓在不远处依稀可见。当即下令攻城。
城头上的知县早已听到灵渠方向传来的激烈枪声,正自心惊肉跳,忽见“自家”兵马狼狈逃回,只是后面跟着的兴汉军就吓人了。
这种县城打过太多了,梁小五让降兵攻了几波,城内的微弱抵抗瞬间被粉碎,知县试图组织衙役反抗,但很快干脆就投降了。
新安县城,几乎兵不血刃,落入兴汉军手中。
至此,桂林通往湖南的最后一条便捷通道被彻底切断,劳崇光和桂林城,真正成了孤立无援的孤岛。
……
江西。
早在咸丰三年的秋风里,耆龄就接到了令他头疼的旨意,从支援福建到最后出兵福建,剿灭盘踞那里的粤匪。
为此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在江西这个并不富裕的省份东拼西凑,总算拉起了号称十万的大军,实则能战之兵不过两三万的队伍,屯驻在赣闽边界,对着层峦叠嶂的武夷山发愁。
福建,那真是兵家不争之地,山多路险,易守难攻,这仗该怎么打?他还没理出个头绪,一道新的、更沉重的圣旨又砸了下来。
加钦差大臣衔,总督福建、广东、广西三省军务!负责剿灭兴汉军,这头衔听起来能吓死人,权力大得没边,几乎顶得上半个前明的督师。
可耆龄捏着圣旨,心中只有苦涩。这三省之地,如今大半插着“兴汉”的血旗,他得到的是一个辉煌无比的空头衔,要钱没钱,要兵……除了他自己攒下的这点赣军,朝廷也就给了六千陕甘绿营。
“大人,这……”心腹幕僚面露难色。
耆龄摆摆手,疲惫地打断:“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除了接下,你我还有选择吗?”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福建的崇山峻岭,“打福建?徒耗钱粮,难动其根本!打广东?韶关天险,贼寇重兵布防,去啃硬骨头吗?”
他的手指最终重重落在广西,“唯有从此处入手!广西尚在朝廷手中,以此为基,整合广西残余力量,若能稳住阵脚,将来顺西江而下,直捣珠江,方有一线胜机!”
其实说了这么多,还是因为其他地方打不进去,他又不是没试过,在福建山区跟兴汉军的丁毅中的二师交过手,吃了大亏,只能变成死守。
战略既定,立刻部署。大部分赣军仍需留在原地,虚张声势,防备福建方向的兴汉军,同时在赣州屯驻重兵,死死守住赣江通道,绝不能让兴汉军从韶关杀入江西腹地。
“守住,便是大功!”耆龄深知,遏制兴汉军扩张是当前第一要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