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鼎凤眼中也闪过赞许的光芒,陈永秀这个基于本地经验和历史战例的建议,确实比单纯的强攻要高明得多。既能充分发挥己方火力优势,又能最大限度限制敌人机动,还能避开县城守军的直接干扰。
“好!就按照陈兄弟的计划!”黄鼎凤最终拍板,“梁把总,你立刻带人,寻找灵渠最狭窄、水流最缓的一段,连夜打下木桩,设置障碍!多备柴火,如有必要,连船带人,一起烧了!主力随后跟进,两岸设伏!这次,定要让这三千湘军,有来无回!”
“锁渠歼敌”计划已定,猎杀湘军援兵的罗网,在灵渠的幽幽水光中,悄然张开。
而在此时,湘江之畔,新安县城外。
那名湘军游击站在临时渡口上,看着手下兵丁和征来的民夫喊着号子,将一条条小船奋力拖上江岸,又艰难地抬着走过那段连接湘江与灵渠的早路,心中焦躁万分。
新安知县带来的“柳州已失、桂林被围”的消息,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
本来自己是要去柳州援助,现在柳州都没了,是退回去?还是前去桂林?
退?桂林还没完,他算临阵脱逃,回去上面恐怕饶不得他。
进?前路凶吉未卜,自己怎么才能解围桂林?
事实上他也没得选,傻子都知道必须去桂林,因为桂林一丢他们在广西唯一的支点都没有了,这个锅他背不起。
最终,对功名的渴望以及对局势的一丝幻想让他不断催促:“快!再快些!桂林危在旦夕,耽误了军机,谁也担待不起!”
同时知县说这些就是想要留下这支队伍,给他几百兵马守住县城也好呀,说这是连接两地的要害,也是后路。
对此游击也知道要害,留下了两百人给新安知县协防,自认为保住了后路,便不再犹豫,督促着先头部队进入灵渠,便立刻出发,后续部队陆续跟上,企图尽快赶往桂林。
但是这支外来的军队好像都忘记那被惠庆打回去的升平军,更没想到兴汉军孤军绕路支援了陈永秀他们。甚至都整合了起来。
灵渠。
梁小五带着五百人,凭借惊人的毅力和对地形的敏锐,在崎岖难行的河岸山林间强行军,终于在天亮前抵达了预选的一段河道。这里两岸丘陵山势,林木茂密,河道因冬季水浅而显得格外狭窄,水流平缓近乎停滞。
“快!砍树,造木桩!要粗的,长的!”梁小五压低声音下令。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利用带来的工具,砍伐岸边的毛竹和硬木,削尖底部,然后奋力将一根根木桩钉入河床,在水面下形成一道隐蔽的死亡栅栏。同时,他们也在两岸林木深处,悄然布置好了射击阵地。
完成这一切后,梁小五部抓紧时间休息,啃着冰冷的干粮,等待着猎物的到来和主力的汇合。
午后,黄鼎凤与陈永秀率领的主力终于赶到。看到梁小五已经布置好了一切,黄鼎凤大为赞赏。他立即命令部队进入伏击位置,火枪手在前,弓弩手和持冷兵器的士兵在后,依托树木岩石隐蔽,严禁发出任何声响。
等待是煎熬的。冬日的阳光有气无力,寒风吹过光秃的枝桠,发出呜呜的声响。没有人吵闹,有的只是沉默的等待,直至下游终于传来了摇橹声和模糊的人语。
来了!
只见一条条满载兵丁的小船,慢吞吞地出现在河道拐弯处。因为水位太低,船只吃水很浅,行动笨拙,船上的湘军士兵挤作一团,抱着兵器,脸上带着行军的疲惫和对前路的茫然。他们根本没有意识到,两岸寂静的山林里,无数双冰冷的眼睛已经锁定了他们。
先头几条船毫无防备地撞上了水下的暗桩!
“砰!咔嚓!”
“怎么回事?!”
“触礁了?不对!是木头!”
“不好!有埋伏!”
惊呼声、船只碰撞声瞬间打破了河道的宁静。前面的船被木桩卡住,后面的船收势不及,接连撞了上来,狭窄的河道顿时乱成一团,数十条小船挤作一团,进退不得。
“打!”
就在湘军陷入混乱的瞬间,黄鼎凤猛地一声令下。
“砰!砰!砰!砰!”
两岸林中,早已准备多时的兴汉军火枪手们,冷静地扣动了扳机。燧发枪喷吐出白色的硝烟,密集的铅弹如同死亡的冰雹,居高临下地泼洒向挤在渠道、无处可躲的湘军!
“啊!”
“我的腿!”
“救命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铅弹轻易地击穿了单薄的船板,或是直接钻进血肉之躯。鲜血瞬间染红了浑浊的河水。
有人中弹落水,在冰冷的水中扑腾几下便沉了下去;有人惊慌失措地想举枪还击,却发现自己火绳都来不及点燃就成了活靶子;更有军官试图呼喝组织抵抗,往往第一时间就被重点照顾,喋血船头。
“放箭!”陈永秀也指挥着升平军的弓弩手进行抛射,虽然准头不如火枪,但形成的箭雨进一步加剧了湘军的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