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能最快投入桂北战场的,唯有我湖南之兵!劳崇光之前的求援,可以置之不理,但如今形势已然不同,桂林安危,关乎湖南存亡,我等不能坐视!”
他转头看向骆秉章,语速加快:“当立即从永州镇绿营,以及就近招募的团练中,紧急抽调两千……不,至少需得三千能战之兵,火速驰援桂林!无需等待耆龄指令,我等先以接济邻省、防堵匪势北窜为由出兵!粮草可由永州府库先行支应,后续再行筹措。”
骆秉章沉吟片刻,眼中闪过决断。他深知左宗棠的判断往往切中要害,行事虽显激进,但在此危急存亡之秋,正需要此等魄力。
更重要在于手里拿着劳崇光的求援信,上面放宽了他们手里的权力,事后他也不怕被参一笔,现在将其挡在广西还能拉扯,否则让兴汉军打上湖南就是他的锅了。
“好!就依季高之言!即刻行文永州镇总兵,并咨会劳崇光,我湖南援军不日即发,令其务必坚守待援!”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地补充道:“告诉带兵的将领,此行非为虚应故事,乃实关系我湖南安危!务必谨慎行事,探明敌情,若事不可为,亦当保全兵力,退守湘桂边界险要,绝不可让兴汉军轻易踏入湖南一步!”
于是,这支由湖南巡抚骆秉章与幕僚左宗棠,基于对大局的深刻忧虑和自救图存的本能,在未等到钦差耆龄具体指令的情况下,便抢先派出的三千湘军,实为绿营与团练混合的部队,就这样仓促上路了。
为什么清妖那一日二十里的行军速度,自持能够几天内就完成集结,然后去到柳州?自然就是那先秦的灵渠,直接从永州坐船逆流而上,从湘江(逆流)—灵渠—漓江,可以一路直达到桂林,正常来说四百里地也就三四天时间。
这也是为什么骆秉章跟左宗棠这么紧张,因为湘江的流向是由南向北。流经湖南省的多个城市,包括永州、衡州、株洲、湘潭和长沙,最后在岳阳市的湘阴县汇入长江水系的洞庭湖。
可以说湖南整个都被湘江贯穿了,几大核心城市都在路线上。他们能不怕兴汉军顺着杀进来吗?
真正麻烦的反倒是怎么凑出这支队伍不影响永州布防,还得筹集后勤补给。
好在强压之下地方很快就做出反应,这就能体现出湖南吏治的确比其他地方好一点,起码下面听话。同时也意味着骆秉章这种汉奴手里的权力更大了,换做以前,你敢下令调兵入邻省,下面也不敢执行。
带队的一名湘军游击,站在船头,看着阴沉沉的天色和身后士气低落、怨声载道的队伍,忍不住低声咒骂:
“娘的!这鬼天气,年都没法在家过!上面一张嘴,咱们就得跑断腿!什么兴汉军,占了广东福建还不够,还要打广西?真是没完没了!但愿桂林那帮老爷能多顶几天……”
他的抱怨,代表了底层清军官兵普遍的心态——疲惫、厌战,对遥远的战事缺乏认同感,更对前途充满迷茫。
他们并不知道柳州已失,惠庆主力已灰飞烟灭,也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一支与以往任何对手都不同的军队。
但是知道自己过年就被拉出上去战场。而清妖分裂汉人的手段现在落在他们头上,让他们根本没有守卫湖南那般的士气,反而对广西带着某种抗拒跟鄙视。
长沙城内的决策,基于敏锐的危机感在对中枢旨意揣摩做出,展现了骆秉章、左宗棠等人的地方实权派在乱世中试图掌控命运的挣扎。
然而,这道匆忙派出的援兵,其命运早已在兴汉军凌厉的兵锋和精准的算计下,蒙上了一层浓厚的阴影。
黄鼎凤与梁小五收编升平军残部后,立刻派出精干斥候,同时找来熟悉本地山川地理的人,仔细研判那支湘军援兵的动向。当得知对方意图利用水道快速南下时,众人心头都是一紧。
“走水路,虽然湘江这段是逆流,不过只要进了灵渠便可顺流而下,速度极快!我们这两条腿,如何追得上船?”黄鼎凤面露忧色,他这种西线从陆路进入灌阳,所以手上是没有水师的。
至于升平军?之前有,后来他们都被惠庆打回灌阳了,自然也没有。
如果让这支湘军顺利进入漓江,抵达桂林城下,不仅会大大增强守军力量,激励清妖士气,他们这支偏师也将失去截击的最佳时机。
“必须拦住他们!”黄鼎凤斩钉截铁,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位本地人,“难道就没有其他合适的地方吗?”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猎户,指着粗糙的手绘地图,用带着浓重乡音的话语解释道:“将军有所不知,灵渠虽是捷径,但冬天水浅,尤其是灵渠比湘江高,水位差明显。
平日里大船根本过不去,只能用小船,而且到了冬天,船还得拉上岸,靠人抬着走一小段,才能放进灵渠里。这装卸转运,最是耗时费力。他们想快,也快不到哪里去!这转运的地方,就在新安县边上。”
此言一出,黄鼎凤等人眼睛顿时亮了。只要有机会就好。
恰在此时,王福生从桂林前线传来命令,同意他们截击援军,并特意叮嘱:“不要用升平军为前驱消耗,要把他们看作是我兴汉军,展现实力,同时也借实战磨合。”
黄鼎凤深以为然,与梁小五、陈永秀商议后,当即决定留下约一千人守卫灌阳,看管物资和俘虏,其余两千多人,主力是兴汉军,只携带必要武器和数日干粮,轻装简从,直扑一百八十里外的新安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