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永秀等人自然连连称是。接下来便是具体的接收整编工作。黄鼎凤早有经验,知道义军号称的数万之众水分极大。
果然,一番清点下来,升平军残部能战之兵已不足两千,且多有带伤,装备更是残破不堪。虽然整编过程中,原先升平军的一些人难免有些抵触情绪,但在陈永秀的全力配合与黄鼎凤、梁小五的软硬兼施下,进程还算顺利。
灌阳的百姓起初对这支陌生的军队感到紧张,但很快他们发现,这些兴汉军与他们之前见过的任何军队都不同,严格执行纪律,对百姓秋毫无犯,只是沉默而高效地进行着整编和安抚工作,以求尽快恢复正常的生产生活。
当然更重要的是兴汉军直接宣布免除一年的税赋,而且更没有劳役,就算有一些什么修路修水利也是给工钱的,同时开了一些官仓放粮,以及非常大方的给参与守城的人,无论男女老少都给粮食,甚至分钱,虽然不多就是了。
而对于那些战死的,则给予一定程度的抚恤,当然没有兴汉军三十两这么高,具体多少得看看王福生的答复,但是救治伤员这件事兴汉军已经接手……
就在整编工作紧张进行时,派往柳州方向的斥候终于带回了与主力联系上的好消息,以及一系列石破天惊的战报:
惠庆主力在回龙洲遭廖景程部伏击,几乎全军覆没,惠庆本人被生擒!柳州坚城已被廖景程奇袭攻克!如今王福生师长已经挥师北上,合围桂林,意图围点打援!
这些消息如同惊雷,在刚刚接受整编的升平军残部中炸开。陈永秀等人听得心惊肉跳,两千人伏击上万主力,还能顺势拿下柳州?这是何等恐怖的战力!他们不由得暗自庆幸,幸亏选择了履行诺言,没有听信那些蠢货的挑拨,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紧接着,另一条重要的情报传来:有一支约三千人的湘军,正从永州方向开来,意图增援桂林!
黄鼎凤与梁小五在地图前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跃跃欲试。因为而其必经之路,正好在灌阳以北不远!
“黄千总,我们一路过来,就打了个贺县,就在行军。这三千湘军,可是送到嘴边的肉啊!”梁小五年轻气盛,战意高昂。
黄鼎凤沉吟道:“我们合并之后,兵力也有三千,未必不能碰一碰!若能吃掉这支援军,不仅能立下一功,也能为主力攻打桂林减轻压力!”
两人很快达成一致。一方面,立刻派人疾驰前往桂林方向,向王福生报告他们的位置、兵力以及截击这支湘军援兵的计划。
另一方面,加派大量斥候,务必摸清这支湘军的具体位置、行军路线和装备情况。同时,加速对升平军残部的打散、整编和思想工作,尽快将其消化吸收,形成战斗力。
平静了没几天的灌阳地区,因为这支意外出现的湘军,再次被推到了战争的前沿。
黄鼎凤和梁小五,决心用一场胜利,来证明他们这支偏师的价值,同样陈永秀他们也需要以此来表现自己。
大家一拍即合!
……
时间回到咸丰三年十二月下旬,京城,紫禁城。
早朝上,咸丰看着底下几位被紧急召来的满洲亲贵大臣,或是支支吾吾,或是大谈“皇上圣明,自有决断”,或是空泛地强调“八旗乃国之根本,不宜轻动”。
一旦问及谁愿领钦差大臣之衔,前往危机四伏的南方力挽狂澜时,便纷纷垂下目光,或称年老体衰,或称不谙军务,或称京中职守紧要,无人敢应承这看似尊荣、实则九死一生的差事。
剿匪自然是建功立业的好去处,但那得成功才行,现在那些满臣有多少还有这个胆气?本来就全靠那些汉奴撑着。
而太平军、兴汉军势大,谁家愿意趟浑水?都找关系避开,大过年的谁去找这种麻烦?
咸丰望着他们闪烁的眼神,听着那些冠冕堂皇的推诿之词,心中一片冰凉。他恍然发觉,这偌大的国家,这赖以立国的八旗,竟已凋零至此,连一个敢于任事、能于危局中挺身而出的满臣都难以寻觅。
一种比南方失地更深的绝望,如同殿外凛冽的寒风,瞬间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
“滚!”咸丰突然暴怒,紧接着便是剧烈的咳嗽,吓得那些满臣全都跪伏在地,嘴里说着各种“保重龙体”这样的废话。
片刻之后,养心殿东暖阁内,哪怕暖炉烧得通红,可气氛比殿外的寒冬更加凛冽。
咸丰帝蜷在厚厚的貂裘里,脸色苍白中透着一股不健康的青灰,剧烈地咳嗽着,几乎要将肺都咳出来。他刚刚吸食过一种新上供的烟膏,但那短暂的亢奋过去后,是更深的疲惫和虚弱。御案上,堆积着来自南方的告急文书,像一座座沉重的小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咳咳…琼州…琼州也丢了?吴元猷…那个被吹上天的虎将,就这么…这么不堪一击?”
咸丰的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绝望和一丝被欺骗的愤怒。他记得不久前才召见过吴元猷,听了一堆忠勇可嘉的事迹,赏了不少东西,没想到转眼间,琼州失陷的噩耗就和广西巡抚劳崇光雪花般的求援信一起送到了御前。
“皇上息怒,保重龙体啊!”领班军机大臣穆荫连忙躬身抬手,“逆匪狡诈异常,火器犀利,实非寻常草寇可比。如今其已尽占闽、粤、琼,兵锋直指广西…若再让其得逞,则西南半壁…”
前面他们能够不说话,但是现在小房子就他们几个,根本避不开,这就是为什么大事开小会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