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疤脸把总再辩解,他猛地一挥手,几名如狼似虎的惩戒营士兵立刻上前,将这几个试图煽动叛乱的军官揪了出来,毫不理会他们的哀嚎与咒骂。
“既然不想填壕,那就去最前面,试试桂林城的箭利不利!”什长冷酷地下令。
这几个人直接被推到了攻城队伍的最前列,失去了任何掩护,很快就被城头射下的箭矢和投下的石块击中,惨叫着倒在血泊之中,成为了填平壕沟的又一堆物料。
这场微不足道的叛乱火苗,甚至没能溅起一点火星,就被无情掐灭。此事之后,看守的惩戒营和冲锋营对俘虏的看管更加严厉,眼神中的警惕与鄙夷也更深了一层。
这点小动作,传到王福生或廖景程的耳中也就是一份报告的事情,在庞大的兴汉军战争机器内部,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那是一种建立在共同目标、严明纪律和强大实力基础上的、奇特的内部凝聚力与信任,绝非旧式军队靠个人恩义或纯粹胁迫所能比拟。
然而,就在桂林城摇摇欲坠,劳崇光几近绝望,在巡抚衙门内如同困兽般踱步,看着城外兴汉军有条不紊的进攻和城内日益低迷的士气,准备写下绝命书之时,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传来了!
一名浑身被雨水淋透、却面带狂喜的传令兵冲进了大堂,跪地高呼:“抚台大人!喜报!天大的喜报!贵州方面派出的两千援兵,已出黎平,正兼程赶来!湖南方面也派出了三千兵马,已过永州,不日即可抵达桂林!”
“什么?!”劳崇光猛地从椅子上弹起,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他之前被升平军围攻时,病急乱投医向周边各省发出的求援信件,本以为石沉大海,没想到竟在这山穷水尽之时,得到了回应!
五千援军!虽然数量不算极多,但在此刻,无异于溺水之人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巨大的惊喜冲垮了连日来的绝望,劳崇光脸上焕发出一种病态的潮红,他激动地挥舞着双臂:“天不亡我!天不亡我大清啊!快!传令全军,援军不日即到!让弟兄们再坚守几天!只要守住桂林,人人有赏!顶住!给我顶住!”
他像是重新注入了活力,冲到地图前,手指颤抖着点向贵州和湖南方向,口中念念有词:“快了,就快了……王福生,廖景程,看你们还能猖狂几时!”
桂林城头,原本低迷到极点的守军,在得知“援军将至”的消息后,也如同被打了一剂强心针,士气竟然奇迹般地回升了一些。抵抗变得顽强起来,射下的箭矢似乎也密集了几分。
城外的王福生和廖景程,很快也通过斥候得知了这一情报。
“贵州兵两千,湖南兵三千?”廖景程挑了挑眉,脸上非但没有忧虑,反而露出一丝嗜战的兴奋,“来得正好!省得我们日后还要去找他们!师长,看来这桂林城,还得再加把火才行!”
王福生目光沉静,望着依旧坚挺的桂林城墙,缓缓道:“无所谓。让他们来。正好围点打援,看他们能派多少人过来,在桂林城下,彻底打断清妖在西南的脊梁!”
战局,因这意外到来的援军,似乎又增添了新的变数。但兴汉军的布置可不止这一点。
……
西路的黄鼎凤与梁小五,率领着一千五百兵马,自梧州沿贺江北上,攻克贺县后,便一头扎进了桂东北的崇山峻岭之中。他们几乎是咬着牙,在崎岖难行的山道上行军三百余里,一路上风餐露宿,与北线王福生、廖景程势如破竹的攻势相比,他们这边只有沉默的赶路和与恶劣地形的搏斗。
当这支疲惫但依旧保持着纪律的队伍终于抵达灌阳地界时,时间已近正月中旬。他们没有贸然靠近灌阳县城,而是依照兴汉军的标准习惯,先派出精干侦察,对周边情况进行周密摸索。
侦察结果很快回报:惠庆撤围时,确实留下了一支约八百人的清军偏师,驻扎在灌阳城外约十里的一处要道旁,依山傍水立营,意图很明显,就是用来监视并封锁灌阳,防止升平军残部流窜,同时也作为桂林南面的一道警戒哨。
“八百人…依托营垒…”黄鼎凤看着简陋的手绘地图,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梁兄弟,看来我们得先给灌阳城里的朋友,送上一份见面礼,也让他们看看,我们兴汉军是凭什么来接收的。”
战斗过程并无太多悬念。黄鼎凤与梁小五精心策划了一场黎明时分的突袭。以梁小五带领的老兵为先锋,悄无声息地摸掉了清军外围的哨兵。随后,主力趁势压上,以绝对优势的火力和凶猛的突击,迅速突破了营寨的薄弱环节。
清军本来过年被留下来就很松懈,光顾着盯紧灌阳,根本没想到会被来自后方的敌人攻击,仓促应战,组织不起有效抵抗。战斗在一个多时辰后便告结束,八百清军被歼灭大半,余者大部分投降,零散几个溃散入山林,缴获了一批粮秣和军械。
黄鼎凤当即下令,占据了这座还算完好的清军大营,并升起了醒目的兴汉军血旗。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宣告着这片区域控制权的易主。
然而,做完这一切,黄鼎凤并没有立刻派人去灌阳县城接洽,反而下令部队就在清军大营驻扎下来,加固防御,做出了一副长期驻扎的态势。
“黄千总,我们不进城吗?”梁小五有些不解。
黄鼎凤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历练出的沉稳与谨慎:“不急。我们停在城外,一是表明态度,我们不是来强压他们的,主动权在我们自己手里,进退自如。二来……”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你得想想,当初他们求援,是被惠庆大军围困,生死一线。现在围是解了,虽然是我们间接解的,但他们喘过气来了,还会不会心甘情愿把家底交出来,听我们的纪律管束?人心隔肚皮啊。”
梁小五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黄千总说得是。我之前也觉得,他们当初话说得好听,现在时过境迁,还真不好说。得探探他们的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