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给本抚狠狠地征!把所有能拿动的男人都赶上城墙!”
“拆!把靠近城墙的民房全部拆掉,砖石木料运上城头!”
“告诉全城的人,桂林在,大家还能多活几天!城破了,兴汉军要屠城,谁都别想活!”
在他的严令下,桂林这座千年古城,陷入了比柳州更为酷烈的末日景象。衙役兵丁如同索命的恶鬼,挨家挨户搜刮最后一点粮食,驱赶着骨瘦如柴的百姓上城。哭嚎声、斥骂声、拆屋毁墙的轰响不绝于耳。昔日繁华的街巷,如今一片狼藉,宛如鬼域。过年?能活过明天便是奢望!
咸丰四年正月初十,兴汉军兵临桂林城下。
黑压压的军队在城外展开阵型,旌旗蔽日,刀枪如林,肃杀之气冲散了今天晴朗冬日本应有的微弱暖意。
而在军阵的最前方,是那数千被驱赶而来的清军俘虏,他们像牲口一样被圈在一起,瑟瑟发抖,面向着那座他们曾经守卫、如今却可能葬身其下的省城。
王福生立于中军旗下,遥望着桂林高大却死寂的城墙,缓缓举起了右手。
随着他手臂挥落,进攻的号角凄厉地划破长空。被刀枪驱赶着的俘虏人群,发出了绝望的哀嚎,如同灰色的潮水,不由自主地被推向桂林坚厚的城墙。
广西最终的决战,在这新年的最后一天中,拉开了血腥的序幕。清廷在广西的统治,已然进入了倒计时。
刚过了初十,那冬日暖阳就被阴恻恻的冬雨取代,桂林城浸泡在凄风冷雨与更为刺骨的血腥气中。兴汉军并未立刻投入精锐进行攻城,而是采取了更为冷酷高效的战术。
在阵前被驱策的,是那数千面如死灰的降兵俘虏。他们被分成数队,在惩戒营和冲锋营士兵冰冷的目光与随时可能击发的枪口威逼下,如同行尸走肉般,进行着绝望的劳作。
一些人扛着沉重的土袋,哭喊着冲向早已被尸体和杂物填埋了大半的护城壕,在城头稀稀拉拉但仍能致命的箭矢和偶尔响起的鸟枪射击下,成片倒下,他们的尸体和怀中的土石一起,成为了填平壕沟的材料。鲜血混着泥水,将壕沟边缘染成一片暗红泥泞。
另一些人则拿着简陋的锄头、镐子,在盾车的掩护下,冒着城头砸下的滚木礌石,拼命挖掘着墙根,抽出一块块砖石。
盾车是用临时搜罗来的门板、车架甚至棺材板胡乱钉成,上面覆盖着浸湿的棉被,聊以抵御箭矢和小的石块。但在守军奋力推下的巨大擂石或倾泻而下的滚烫金汁面前,这些简陋的防御如同纸糊,往往连人带车被砸得粉碎或烫得皮开肉绽,惨叫声令人毛骨悚然。
兴汉军对此毫不在意。这些俘虏的生命,在他们眼中只是消耗桂林守城物资、疲惫守军士气的数字。
看守他们的惩戒营和冲锋营士兵,眼神冷漠,执行命令毫不容情。他们本身就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或是戴罪之身,对眼前这人间惨剧早已麻木,甚至带着一丝对这些俘虏怯懦无能的不屑。
正规的兴汉军第四师部队,则在外围肃清残敌,巩固营垒,架设炮位,并未参与这第一波的消耗战。
在这种毫无希望、纯粹送死的压迫下,降兵俘虏中终于有人承受不住了。几个原绿营中的低阶军官,凑在一起,眼神闪烁。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填壕挖墙,十死无生!兴汉军根本没把我们当人看!”一个身上带伤的把总低声道,今天如果不是扛的那袋沙土挡住了箭矢,他都死了。
“没错!他们看守我们的也是降兵!那个什么惩戒营,冲锋营,听着名头吓人,不也是跟咱们一样投降过来的?凭什么他们就能拿着刀枪在后面督战,我们就得送死?”另一个哨官附和,语气充满了不忿。
“我听说他们也是没有活路的,要以死赎罪的。”
“不如……我们鼓动他们一起反了!”绿营把总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跟他们说,朝廷正在调集大军,只要我们里应外合,破了这兴汉军,那就是大功一件!到时候金银财宝,官位前程,要什么没有?总好过在这里当填壕的鬼!”
他们自以为得计,找了个机会,偷偷向一名负责看守的惩戒营什长游说,许以重利,描绘着反水后的美好前程。
然而,他们打错了算盘。他们根本不明白,为何林远山敢于大量使用降兵组成惩戒营、冲锋营这类特殊单位。
这些营的士兵,的确大多出身降兵或俘虏,但他们之中真正属于清军的没多少,而且大部分都在兴汉军控制区有家室的。像是各路乡勇、团练、义军之类的。
清兵都不够血池吃呢,按照林远山的习惯怎么可能留着?
更重要的是思想上的转变,兴汉军的军官反复向他们灌输,他们过去的苦难源于腐朽的清廷和旧秩序,而兴汉军给了他们一条赎罪和新生的道路。
他们的奋战,不仅是为了活命,更是为了洗刷耻辱,为了家人能在新秩序下过上好日子,更是为了终结这个让他们被迫为奴、为匪的世道。
严格的连坐法,优厚的战功奖励,包括家人获得保障,以及军官多为一师出身的生化人,他们严格执行身先士卒和官兵公平,早已将这些原本散漫的乌合之众,淬炼成纪律森严、对兴汉军有着复杂归属感的战斗集体。
他们或许仍有私心,但绝无可能再回到过去那种浑浑噩噩、任人驱使的状态。
更重要的是,他们亲眼见识过兴汉军主力的恐怖战斗力,深知反叛是十死无生。
而像冲锋营,刚刚立下奇袭柳州的不世之功,正处于一种狂热的自豪状态,更是打心眼里看不起这些只会耍小聪明、毫无骨气的绿营俘虏。
那名惩戒营什长听着绿营把总唾沫横飞的蛊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等他说完,才冷冷地吐出几个字:“你是在羞辱我们,该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