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汉军的突然出现,如同神兵天降。
在迁江(今来宾市兴宾区迁江镇),惩戒营率先发起亡命冲锋,少数几个绿营兵几乎一触即溃。夺下了渡口,然后沿着红水河顺流而下直击来宾。
在来宾县城,知县正召集士绅商议,借着新年团拜事宜索贿,闻听兴汉军兵临城下,惊得面如土色,城内仅有的,清军、衙役、团练混杂三百兵力未做像样抵抗便四散奔逃,城门旋即被爆破打开。
沿着水路,石龙、象州……一座座城池在惊惶中易帜。王福生部几乎未遇强力抵抗,一路光复的告示,伴随着新年将至的爆竹声,贴满了沿途城镇。
他们的任务并非急于求成地猛冲猛打,而是如同磐石般稳步碾压,清除外围。他们所过之处,清军的防御体系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与此同时,辅线的廖景程行动更为诡秘迅疾。他率领冲锋营及第四师一个加强营,搭乘临时征调的船只,沿黔江逆流而上,直扑武宣。
武宣守军根本没料到敌人会在年关时节,从水陆同时发起进攻。当兴汉军的战船出现在江面,岸上部队发起攻势时,武宣城头一片混乱。
守将试图组织抵抗,但军心已散,在冲锋营不要命的登城突击下,城墙迅速被突破,武宣宣告易手。
夺取武宣,仅仅是廖景程计划的第一步。他根本不做停留,将后续清剿和驻守任务留给四师的三营,自己则亲率三千冲锋营精锐,立刻脱离大部队,开始了更大胆的穿插。
他们轻装简从,只携带数日干粮和必备武器,乘坐快船从武宣悄然出发。他们避开所有城镇和主要道路,或者是白天休息夜晚赶路,利用桂中丘陵地带复杂的地形和早已被兴汉军情报人员摸清的小道,如同一支幽灵部队,直插清军控制区的腹地。
时值新年,沿途的清军哨卡要么形同虚设,要么只有几个昏昏欲睡的兵丁,被直接绕开,根本不做接触。廖景程的目标极其明确,以最快速度,隐蔽地机动至柳州东北方向的洛清江险要处,为惠庆的回援大军,准备一场致命的伏击。
而西线黄鼎凤跟梁小五一千五百人也直接从梧州杀向贺县……
当农历的新年(西历1854年1月29日)到来之际,王福生部正像压路机一样稳步推进,兵锋已逼近柳州南部;而廖景程部已经悄无声息地深入,没有人知道他们现在的位置。
桂林,巡抚衙门。
兴汉军出动的消息先一步传到桂林省城,劳崇光接到了噩耗。他本就苍白的脸更是血色尽失,拿着军报的手抖得如同风中残叶。
“完了…终究还是来了…”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绝望。他比惠庆更清楚,以广西如今残破的底子和低落的士气,根本不可能同时抵挡兴汉军从南、西两个方向的猛攻。柳州若失,桂林便是孤城,失守只是时间问题。
求援?朝廷自顾不暇,哪还有兵来救他?投降?这个念头再次浮现,但一想到广州叶名琛等人的下场,想到自己身为封疆大吏却失地辱国,即便兴汉军不杀他,朝廷也饶不了他的家族。
无路可退,唯有死撑!
一股穷途末路的疯狂,取代了之前的恐惧和犹豫。劳崇光猛地站起,眼中闪烁着一种病态的光,对下面噤若寒蝉的幕僚和属官厉声道:
“慌什么!天塌不下来!柳州乃桂北屏障,绝不容有失!惠军门已率主力回援,定可破敌!我桂林亦要万众一心,固守待援!”
他深吸一口气,下达了一连串冷酷的命令:
“立刻行文各县,加征防剿饷,按亩摊派,限期解送省库,违令者,地方官与士绅一体治罪!”
“城内所有商号、富户,按资产多寡,摊派助饷银,抗拒不交者,以通匪论处!”
“衙役、团练全部出动,强征民夫,加固城防,挖掘壕沟!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男丁,皆需服役,敢有逃避者,严惩不贷!”
“严密盘查城内人口,凡形迹可疑、口音不对者,立即锁拿!宁可错抓一千,不可放过一个兴汉军细作!”
一道道命令,如同催命符,将压力层层转嫁到底层百姓和中小商人身上。桂林城内,顿时哭声四起,怨声载道,一派末日来临前的混乱景象。
劳崇光试图用这种竭泽而渔的方式,榨取最后一点资源,维系摇摇欲坠的统治。他深知这是在饮鸩止渴,但他已别无选择。
灌阳城下,清军大营。
惠庆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简易木几,上面的令箭、地图滚落一地。他双眼赤红,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头被逼到角落的困兽。
“他娘的!就差这最后一口气!灌阳这帮贱种,怎么就这么硬!”他低吼着,声音里充满了不甘和暴戾。
本来他夜袭升平军取得大胜,更是将朱洪英这个敌酋斩杀,本来打算一鼓作气干掉升平军,谁知道先头部队被升平军反咬一口,而后主力上来连续多日的猛攻,灌阳这座小城却像一整块坚石般顽固。
之前陈永秀猛然回头反击打掉了清妖前锋,争取到了时间,将城外民众都被迁入县城,东西全都被搬走,清军在这里根本抢不到东西补给,也没有普通人给他们奸淫掳掠发泄。
城中军民同仇敌忾,尤其是那些经历过几年前清军镇压太平军时伴随的屠杀惨剧的百姓,更是抱定了死志,也是他们为什么支持升平军的原因,家家都跟清妖有血仇。
他们用砖石、滚木,甚至沸水、金汁,顽强地抵抗着清军一次次的冲锋。城墙上下的尸体堆积如山,既有升平军的,也有清军的,伤亡之惨重远超惠庆预期。
更让他烦躁的是,看着别人过年,自己在这里送死,军中厌战情绪开始蔓延。不少绿营士兵私下抱怨,都想回家过年,不愿意在这穷山恶水里把命丢掉。当初朱洪英面对的问题现在落在了他的头上。
“军门!军门!紧急军情!”一名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进大帐,声音都变了调,“宾州急报!兴…兴汉军大队人马,打着旗号前出南宁,正从陆路北上,兵锋直指柳州!”
“什么?!”惠庆一把抢过军报,快速扫过,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军门,还有!”另一名斥候也跟着进来,“武宣方向也发现兴汉军水陆并进,攻势很猛,守军快顶不住了!”
两面受敌!柳州是他的老巢,囤积着大量粮草军械,更是桂北屏障所在,一旦有失,后果不堪设想。灌阳虽然眼看就要攻破,但毕竟还没拿下,而且就算拿下,屠了这座城,也弥补不了丢失柳州的损失。
“王福生…兴汉军…你们好狠!”惠庆咬牙切齿,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狠绝。
“传令!”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停止攻城!各部立即收拢,准备拔营!”
帐内众将面面相觑,一名副将小心翼翼地问:“军门,那灌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