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阳?”惠庆狞笑一声,走到帐外,遥指着那座伤痕累累却依旧挺立的小城,“暂且让陈永秀再多活几天!待本督回师柳州,收拾了那帮不知死活的兴汉贼寇,再来跟他算总账!
告诉留守监视的部队,给老子看紧了,一只鸟也不许放出去!等老子回来,定要这灌阳城,鸡犬不留,寸草不生!”
毫无疑问这个旗人满将还是这一套,觉得屠杀能够维持清妖的统治,岂不知忍耐是有极限的,越是残酷的镇压,到时候反噬就不要觉得委屈。
他心中已有决断,回防柳州刻不容缓。从灌阳回柳州,陆路山道难行,耗时日久。最快的办法是沿洛清江顺流而下!虽然水路也有风险,但胜在快捷,能尽快稳住柳州大局。
“命令水营立刻准备船只!大军轻装,随本督连夜登船,走洛清江水路,火速回援柳州!”
桂北,洛清江,回龙洲。
正月初一,洛清江水带着刺骨的寒意,在陡峭的山谷间奔流。回龙洲,水流在此被山势挤压,变得异常湍急,冲刷出这段巨大的“S”形河湾,白色的浪头拍打着江心的沙洲和两岸的礁石。
惠庆站在一艘加固过的广艇船头,望着两岸飞速后退的山景,心中虽然焦急,却也带着几分刚从灌阳城下撤兵、携“大胜”之余威的骄矜。
虽然没能彻底踏平灌阳,但阵斩朱洪英、重创升平军,这份功绩足以向朝廷交代,也让他麾下这些疲惫不堪的士兵士气回升了不少。起码他是这样认为的。
“哼,兴汉军?不过又是一伙趁乱而起的泥腿子,比那朱洪英也强不到哪里去!待本督回到柳州,整顿兵马,定要叫他们见识见识什么是朝廷王师的厉害!”他心中盘算着,甚至有些迫不及待想与兴汉军正面交锋。
船队绵延数里,大多是征调,更准确是抢来的民船、渔船,大小不一,载满了归心似箭的清军士兵。船手们小心翼翼地操控着船只,在湍急的河水中艰难地保持着队形。
行至回龙洲最险要的弯道,水流愈发汹涌,船速不由自主地加快,队形也开始有些散乱。
江边突出那片沙洲上,零散地搁浅着几艘破旧的乌篷船,像是被遗弃已久。急于赶路的清军斥候草草看了一眼,并未在意。当前面的船只勉强通过最狭窄的弯口后,异变陡生!
那几艘看似无人的乌篷船突然被隐藏的人奋力推出,顺着急流,如同脱缰的野马,猛地撞向清军船队的前段!
“砰!咔嚓!”
“不好!有船撞过来了!”
“稳住!快躲开!”
惊呼声、碰撞声瞬间响起。还没等清兵反应过来撞船的目的,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便从那几艘乌篷船上猛然爆发!
“轰!轰轰!”
火光冲天,碎木横飞!装载在乌篷船上的火药被瞬间引爆,巨大的冲击波不仅将邻近的清军小船直接撕碎,更在密集的船队中引发了恐怖的连锁反应!
惠庆所在的座船猛地一震,他一个趔趄,脸色骤变:“有埋伏!反击!快反击!”
然而,在这收窄的急流河湾中,命令已经无法有效传达。顺流而下的船只根本刹不住,前面的船被炸毁或撞损,后面的船收势不及,如同多米诺骨牌般接连撞了上去!
“啊——!”
“救命!船要散了!”
“跳船!”
木料断裂的刺耳声响、落水士兵的凄厉惨嚎、船只互相碰撞的闷响,混杂着湍急的水声,奏响了一曲死亡交响乐。
许多结构单薄的民船在连续撞击下直接解体,船上士兵如同下饺子般掉入冰冷的急流,瞬间被卷走,生死不明。
一些反应快的士兵拼命将船往江边内弯的沙洲上靠,试图在那里获得一线生机。
就在这人间地狱般的混乱达到顶点时,两岸的山林间,爆发出密集的枪声!
“砰!砰!砰!砰!”
廖景程埋伏在此的冲锋营将士,利用居高临下的优势,用缴获的清军抬枪、鸟枪,以及部分兴汉军的燧发枪,向着河湾里挤作一团、毫无还手之力的清军船队和沙洲上惊魂未定的残兵,发起了致命的打击。
铅弹如同冰雹般倾泻而下,打得船板木屑飞溅,打得沙洲上血肉横飞。落水的清兵更是成了活靶子,在冰冷的河水中挣扎着,不断被击中,染红了大片江水。
惠庆目眦欲裂,他看着自己带来的一万大军,在这突如其来的打击下,连敌人的面都没看清,就已然崩溃。
战死、淹死、撞死、被射杀者不计其数!完整的船队冲出这段死亡弯道后,在下游水流稍缓处,又因为大量破损船只的堵塞,彻底动弹不得。
“天亡我也…怎么会在这里…兴汉军竟如此狠毒……”他因为堵塞的冲击瘫坐在船头,面如死灰,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本来军报上应该在象州一带的兴汉军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体会到兴汉军战术的刁钻和狠辣,远非他之前对付的任何一股势力可比。
很快,冲锋营的将士如同猛虎下山,控制了下游河道,收缴武器,看押俘虏。惠庆那艘较为坚固的座船也被发现,一群如狼似虎的冲锋营士兵跳帮而上,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将这位不久前还不可一世的广西提督生擒活捉。
廖景程快步来到被押解的惠庆面前,只是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仿佛看的不是一省提督,而是一条野狗。他此刻的心思,早已飞向了更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