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是零星的呼喊,迅速汇成了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刚才那点思乡的情绪,瞬间被更强烈的战意和同袍之情取代。
士气非但没有因年关临近而萎靡,反而如同被点燃的干柴,越烧越旺!
“对!拿下桂北过大年!”
“把柳州、桂林打下来,给清妖送份‘厚礼’!”
“给统帅献礼!”
台下的那位升平军的信使,原本心中还七上八下,担心兴汉军不愿为了他们这伙外人冒险出兵。
此刻,他看着眼前这群情激昂、同仇敌忾的场面,听着那震耳欲聋的请战声,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嘴唇哆嗦着,热泪瞬间涌出眼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服了!怪不得兴汉军能成事,这才是真正的仁义之师!
王福生看着台下沸腾的将士,他知道,军心可用!
他猛地抽出腰刀,斜指北方,用尽全身力气怒吼:
“目标,桂北!出发!”
“兴汉!万胜!”
城内。
街巷间,虽无往日清妖治下的死寂,却也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忙碌与期盼。家家户户洒扫庭除,檐下开始挂起红布条,灶房里飘出蒸年味的甜香,小娃儿们追着难得的炮仗响声嬉闹。这一年太苦,好在年关时,终于能在兴汉军的治下喘口气,过个安生年。
然而,这份来之不易的祥和,被一个从北边传来的消息打破了。
先是军营方向的号角与集结鼓声打破了午后的宁静,随后,关于桂北惨状、升平军求援以及兴汉军即将出征的消息,如同插了翅膀,迅速在茶楼、市集、街坊间传开。
“听说了吗?北边灌阳被清妖围了,惠庆那吊毛放话要屠城!”
“朱天王…脑袋都挂在桂林城楼上了!”
“兴汉军要发兵去救!这大过年的…”
起初是惊愕与议论,旋即,一种更强烈的情感在百姓心中涌动。他们刚刚尝到一点做人的滋味,太明白那种在清妖刀下朝不保夕的恐惧,也太懂得兴汉军这份担当意味着什么。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兴汉军的弟兄们要去北边拼命,我们能看着吗?”
“不能!”
“捐!我家里还有半袋新米!”
“我婆娘刚给我纳了双厚底布鞋,给前线的弟兄穿!”
情绪瞬间被点燃。起初是三三两两,随后是人流从四面八方涌向城外校场和军队即将开拔的必经之路。他们不再是麻木的看客,而是这场义战的参与者。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婆婆,挎着篮子,颤巍巍地挤到队伍边,将还冒着热气的鸡蛋往士兵手里塞:“后生仔,拿着,路上吃,吃饱了好杀清妖!”
一个汉子,将一小串私房铜钱往前递去:“一点心意,给弟兄们买点药!”
几个妇人抱着连夜赶制出来的布鞋、鞋垫,流着泪往行军的队伍里递:“穿着暖和,一定…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更有很多青壮年,直接围到军官面前,撸起袖子嚷嚷:“大人!带上我吧!我也能打枪!不能让兴汉军的弟兄独自去拼命!”
场面热烈而混乱,却充满了滚烫的人情与同仇敌忾的决心。士兵们原本因年关疲惫而泛起的一丝松懈,此刻被这汹涌的民意冲刷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重、也更坚定的责任感。
“我们不能要!你们去找后勤处理这些。”军官推开那些止不住的热情,他们不能要这些东西,但有些东西却已经给到。
好不容易挤出去,此时胸口仿佛有团火,对着身旁的战友低吼:“兄弟,这仗,要是打不赢,我们还有脸回来见南宁的父老吗?”
“不能!”周围的士兵齐声低吼,原本因疲惫而微微弯曲的脊梁,此刻如同青松般挺直。他们握紧了手中的火枪,目光越过送行的人群,投向北方,那里有等待救援的同胞,也有必须粉碎的敌人。
王福生和廖景程看着这军民一心、众志成城的场面,胸中亦是热血奔涌。王福生翻身上马,拔刀指向北方,声音穿透云霄:
“出发!为了桂北的父老乡亲,为了我兴汉军的誓言。”
“兴汉!”
在震天的口号和百姓含泪的目送中,兴汉军的洪流,带着南宁百姓的寄托与期盼,如同不可阻挡的铁流,滚滚向北。
这个年,他们注定要在战场上度过,但他们知道,身后的万家灯火,便是他们战斗的全部意义。
……
农历的最后几天,当大多数人正忙着祭灶、扫尘、准备迎接新年时,兴汉军的两把尖刀,已悄无声息地刺向了桂北清军看似稳固的腹地。
王福生亲率第四师两个主力营及凶名在外的琼州惩戒营,南宁誓师,自宾州北上。这支队伍,主力营纪律严明,惩戒营悍不畏死,组合在一起,沿着官道稳步推进。
沿途州县,守军本就不多,又正值年关,军官懈怠,兵无战心。很多地方的绿营兵还在盘算着能发下几钱饷银过年,哨探的斥候也缩回了温暖的营房喝酒赌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