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人是本地最早的居民,语言风俗自成一系,受清妖压迫惯了,也最是排外。那些所谓的苗人,实则是前明从广西征调来的瑶兵后裔,惯居山地。还有临高人、仡隆人,虽自认汉裔,言语却更近壮、仡佬。
至于回回,北边那些大多都是元朝,还有明初留下的,只不过多代下来早就归入汉人根本分不出来。而南边的那些,祖上是海外的遗民,飘洋过海而来,自成聚落,并非是我们的人。”
他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琼州府如今混乱的情况就是清妖埋下的祸根,他们为何如此?数百年了,清廷一直都在分割地区强调族裔,实则是利用他们,挑动他们跟汉人之间彼此仇杀,分而治之,以夷制汉。
在他们眼里,我们与之前的清妖,或许并无不同,都是外来者。他们畏惧清妖的报复,更舍不得手中那点源自清廷默许的、在山里称王称霸的权力。
我们给的好处是给全体族人的,同时削弱了他们的权力,而那些头人、峒主,想要的却是清妖能许诺给他们个人的官位和继续作威作福的权柄。”
廖景程仍是愤愤:“那就让我们兄弟白死了?”
“自然不会。”林远山语气转冷,拿出一份来自广西的军报,“你看,王福生在广西也遇到了类似问题,那些所谓的土司。我的回复很简单——”
他手指点在文件上,话语斩钉截铁:“凡我汉家疆域之内,哪来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族?都是清妖搞出来分我们的!
就跟清妖称呼我们为粤匪一样,难道我们就是粤族吗?不过是想要借地域来分化我们。
自然那些所谓土司,不过是被清廷圈养起来、替他们看守山林、压榨本地百姓的大地主!解决的办法很简单,改土归流!
顺者,为我兴汉治下良民,一视同仁,享受新政之利;逆者,即为清妖余孽,负隅顽抗,唯有剿灭!”
“还有,”他补充道,“那些久居深山,不同王化者,不管他觉得自己是啥族,都得搬出来。我们兴汉军一视同仁,分田分地,教他们认字念书。谁要是不肯出来,那就是躲在山里的清妖土匪,一样收拾!”
他看向廖景程,下达了新的命令:“你即刻率领琼州惩戒营与冲锋营,共计五千兵马,乘船前往钦州湾登陆,北上南宁与王福生汇合。
广西战事已至关键,桂南底定,下一步便是攻克柳州、桂林这等坚城。你此去,便是要协助福生,尽快肃清广西境内所有顽抗势力,无论是满清余孽还是那些冥顽不灵的土司寨峒!”
廖景程本来还想要请命留下处理琼州部族出一口恶气,但面对明确命令,立刻凛然领命:“是!保证完成任务!”
他深知,跨海远征,协调作战,平定复杂的地域势力,这才是真正的磨砺。
送走廖景程,林远山并未停歇。他深知,琼州初定,这些部族的隐患不除,终是心腹之患。
他调兵遣将,以第一师熟悉山地作战的精锐为主力编出一个营,准备深入五指山腹地,同时分派水师清剿周边海岛,既是肃清残敌,亦是锤炼海上战力。
他并非清妖,视这些部族之民为可随意抛弃或隔绝的化外之民。他既要将他们视为同等之人,就有责任引导他们走出蒙昧,共享文明发展的成果。这过程必有阻力,但他决心已定。
兴汉军的政策,如同巨石投入深潭,在琼州各部族中激起了千层浪。
在靠近汉区、汉化较深的临高人聚落,头人陈定坤召集族老商议。他们世代务农,虽然言语不通俗,却自认汉裔,平日没少受清妖挑拨和某些黎峒苗回争斗。
如今听闻兴汉军要改土归流,分田减赋,陈定坤捻着胡须,眼中虽有疑虑,但更多是期待:“要是真像他们说的,减少苛捐杂税,小孩能读书考学,对我们可是大好事。只是……这兴汉军,真能站稳脚跟吗?”
最终,他们之中有决定谨慎观望,但内心已倾向支持。更有甚者直接就全家全族投向兴汉军,其中有一些更是恸哭陈情,讲述自身遭受迫害,早就盼望回归汉家,可见清妖在这里实在是不得民心。
而在五指山深处,一个名为“黑石峒”的大黎峒则又是另一番景象。峒主符亚枭身形魁梧,面容带着明显的差异,此刻正与几个心腹和一名穿着落魄长袍、眼神闪烁的汉人密谈。
“符峒主,”那清军余孽压低声音,“朝廷大军马上就到!只要您帮着朝廷灭了这帮兴汉反贼,提督大人说了,保您当琼州黎兵总管,世代传下去!银子、布匹、盐铁,要多少给多少!”
符亚枭眼中贪婪之色毫不掩饰,他掂量着手中一块兴汉军使者带来的雪白盐块,又想到清廷使者许诺的“总管”之位和金山银山,心中天平早已倾斜。
兴汉军的分田是分给所有峒民的,那他这个峒主还有什么特权?而满清的赏赐,却是实实在在落在他个人口袋里的。不但保留还加强了他的权力。
“哼,什么兴汉军,不过是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海寇!”符亚枭将盐块扔在地上,狠狠踩碎,号令下去,要杀了那抓起来的兴汉军使节,给清妖余孽作为投名状。
手下有人并不相信清妖轻易许下的承诺,觉得没必要这样,还不如将人放走,毕竟杀了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只是符亚枭满不在乎叫嚣道:“杀了他们一两个人又能奈我何?这五指山,是我黎家天下!传令下去,加紧戒备,多设陷阱滚木!让那些汉人知道,这山里,谁才是王!”
对于这些躲在山里的部族而言,别说兴汉军了,就连满清当年屠戮琼州府都没能杀进山里,你一个刚露头的反贼算什么?
现在不表现,到时候怎么当这个总管之位?而且兴汉军的大炮又拉不进来,他也是听说过的,没有这个怕什么?
可见他吃定兴汉军不过是孙猴子,再能闹腾,能逃得出这五指山?
类似的情景也在其他几个自负勇力、信息闭塞的大峒寨中上演。他们仗着山高林密,地形熟悉,族人彪悍,又得了清廷余孽“画饼充饥”般的许诺,竟真的以为能抗衡横扫闽粤的兴汉军。
当时林远山正忙着清剿沿海的满清余孽,听到这个消息也并不紧张,毕竟兴汉军进入琼州,哪来这么多会说地方话的使节?全都是量产的生化人罢了,死几个也不着急。
但并不意味着兴汉军是什么好欺负的,真以为汉使是这么好杀的?林远山本来还在考虑怎么处理他们,现在是直接送上门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