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同样是当兵吃粮,凭什么他们大鱼大肉,我们连糙米都吃不饱?”
“守在这鬼地方,兴汉军的大炮可不是吃素的,到时候给他们陪葬,真他娘的不值!”
“话说已经几个月没有饷银,再这样下去糙米都没得吃,别到时候不是被打死,是被饿死。”
“小声点,别让那些家伙听见……”
说实话就这种待遇,说几句牢骚话算不得什么,但问题就在那哈尔济为了控制绿营,鼓励他们相互举报。
有个狗腿子为了能够调离前线,直接将这些人举报了上去,负责他们的旗人佐领听得只言片语,顿时勃然大怒。他拎着马鞭冲过来,指着那几名士兵骂道:“狗奴才!嚼什么蛆?想造反吗?!”
其中一名年纪稍长的绿营兵试图解释:“大人,小的们只是……”
“只是什么?!”那佐领根本不听,扬起鞭子劈头盖脸就抽了过去,鞭梢在那士兵脸上留下一道血痕。“我看你们就是心怀叵测,跟外面的反贼勾连!来啊!把这几个动摇军心的狗东西,给我拿下!”
几名如狼似虎的旗兵冲上前,不由分说将那几名抱怨的绿营兵捆了起来。任凭他们如何哀求辩解,那佐领只是冷笑。
哈尔济闻讯赶来,听那佐领添油加醋一说,眼中寒光一闪,为了“杀一儆百”,竟当场下令:“拖下去,斩了!”
这就是典型的杀鸡儆猴,他们几个被抓典型只能说倒霉,甚至为了威慑其他的绿营兵,还强行召集了起来观刑。
在众多绿营士兵麻木又带着一丝悲愤的注视下,那几名仅仅因为抱怨了几句的同伴,就被按倒在冰冷的石地上,腰刀挥下,人头落地,鲜血汩汩流淌,浸红了关内的泥土。
那一刻,许多绿营士兵低下了头,不敢再看,但紧握的拳头和微微颤抖的身体,暴露了他们内心的惊涛骇浪。一种兔死狐悲的寒意,瞬间传遍全身。原来,在旗人老爷眼里,他们的命,真的连猪狗都不如。
当初鞑子入关的确靠杀了一亿人强行奴役了这个内斗分崩离析的国家,但之前是因为上面内斗,下面不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
而现在兴汉军大敌当前,你处于劣势,不想办法团结这些绿营,还想着依靠恐惧来控制他们,真当他们是猪狗?
血腥的镇压没有带来恐惧,反而点燃了积压已久的怒火。那几名绿营兵的无辜惨死,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甚至不需要严密的串连,也不需要与关外的兴汉军沟通。就在当夜,几名原本还有些犹豫的绿营底层军官和悍卒,在目睹白日的惨状后,眼神交汇间便达成了默契。
一名守夜的把总猛地站上垛口,对着周围被惊醒、惶惑不安的士兵们低吼道:“弟兄们!今天大家都看到了吗?给清妖当狗,就是这下场!再这样下去都不用等兴汉军破关我们就不知道为什么被砍了,到时候一个都别想活!横竖都是死,不如干了!绑了那些旗狗,开关献城,搏一条活路!”
“对!干了!”
“他娘的,不受这窝囊气了!”
“杀旗狗,迎王师!”
压抑的怒吼如同火星溅入油库,瞬间引爆了全场。被愤怒和求生欲支配的绿营士兵们,纷纷拿起武器,如同决堤的洪水,首先扑向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旗人军官和旗兵驻地。
事发突然,哈尔济和他的旗兵根本来不及反应。他们从睡梦中惊醒,面对的是无数双喷火的眼睛和雪亮的刀枪。
有人惊慌失措地尖叫,有人色厉内荏地怒骂:“反了!反了!你们这些该死的奴才!朝廷不会放过你们的!”
“大人快走!那些绿营果然有反心,我们快顶不住了!”
几个亲兵冲入哈尔济房中,见他还在穿戴棉甲,口中叫喊着:“我就知道这些汉奴信不过,我一定要杀光他们!”
然而,这些咒骂在愤怒的浪潮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战斗几乎是一边倒的屠杀。平日里耀武扬威的旗兵,此刻才发现,离开了身份地位的压制,他们的所谓武艺和勇气根本就没有,更何况在数量绝对优势、且被仇恨点燃的绿营士兵面前,不堪一击。
“找到了!抓住它!”而很快绿营就找到了那狼狈的哈尔济,之前趾高气扬的将领,此时如同死狗一般。
关外的周一帆,还在挑灯对着新沙盘研究怎么破关,忽见关上火起,杀声震天,紧接着,那厚重的关门竟在内部被缓缓推开了一条缝隙。
侦察兵疾驰来报:“营长!关内大乱,绿营造反,开门了!”
周一帆心中一惊,这变故来得太快,他甚至怀疑是否有诈。他立刻命令一队精锐前锋小心入关探查。
前锋部队迅速控制关门,进入关内。只见关内一片狼藉,旗兵和少数死忠分子的尸体横陈各处,许多绿营士兵手持武器,围在一旁,脸上混杂着复仇的快意和一丝茫然。
很快,几名绿营军官押着被捆成粽子、狼狈不堪的哈尔济来到周一帆面前。
看着这位不久前在城头还嚣张不可一世的满将,如今面如死灰,浑身抖若筛糠,周一帆心中了然。关内这积压已久的内患,远比他预想的更要猛烈。兴汉军的宣传和哈尔济的自寻死路,共同促成了这座雄关的易主。
镇南关,这座南疆锁钥,兴汉军主力未经历残酷攻坚,便在守军的内讧中,宣告光复。通往安南的大门,被兴汉军牢牢扼住。广西战局,至此奠定胜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