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兴汉军的强势有所耳闻,内心挣扎不已:助清守城?风险太大,家业可能毁于战火。投降兴汉?那万贯家财、千亩良田恐怕难保。他优柔寡断,本质是舍不得那看得比命还重的土地和家业,幻想着能在夹缝中继续维持其独立王国。
城外还盘踞着一伙所谓的“义军”,其首领姓韦,本是此地悍匪,长得奇特,也不知道从哪里听来韦陀之事,自认佛陀降世唤作金刚,趁乱而起,打着反清的旗号,实则行劫掠裹挟之实。队伍中虽有些被蛊惑的贫苦农民,但核心多是积年匪类。他烧杀抢掠,欺压周边百姓,甚至内部也等级森严,头目们享受着抢来的酒肉女色,与底层士卒的困苦形成鲜明对比。
现在正在某个被抢完的村子驻足,村里唯一的青砖屋是祠堂,此时被当作所谓的聚义厅,里面那是乌烟瘴气,酒肉混杂着汗臭的味道令人作呕。
匪首韦金刚身材健壮,一只脚踩在凳子上,正撕咬着不知道哪里弄来的大盘肉。他满脸横肉,双目带赤,更添几分狰狞,却有几分金刚怒目的样子,但更像是恶鬼。
“大哥!”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凑过来,“探子回报,兴汉军快到我们这里了!势头猛得很!”
韦金刚喝下一口顺势把酒杯往地上一扔,抹了把油嘴,双眼瞪大:“丢那妈!怕个卵!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让县衙那帮废柴跟周扒皮的团练先去顶缸!”
二当家,一个看似沉稳些但眼神同样凶狠的壮汉皱眉道:“大哥,听说那兴汉军规矩大得很,黄鼎凤投了过去才混个千总,咱们兄弟自在惯了,怕是……”
“惊閪?!”韦金刚眼珠一瞪,“大不了老子们缩回山里!这十万大山,他们还能比我们更熟不成?等风头过了,照样是咱们的天下!要是他们给的条件好……”
他嘿嘿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咱们也挂上他们的旗号,岂不是更威风?到时候吃香喝辣,照样少不了!”
他话语粗鄙,充满了流寇的短视和侥幸心理,将投诚视为一笔可以讨价还价的买卖,内心盘算着“大不了也投了去”,自以为同是“反清兄弟”,兴汉军总会给条活路,甚至能借此洗白身份,继续逍遥。全然不觉自己正是兴汉军必须清除的对象。
这三股势力,互相猜忌,互相牵制,共同构成了一幅乱世苟安的畸形图景。
兴汉军第三营的到来,如同巨石投入这潭死水,瞬间打破了所有平衡。
面对知县苦心经营的城防,三营根本没有采用传统的蚁附攻城。数门卸自船舰、由驮马拖曳的重炮被推至阵前,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那并不高大的县城土墙。
黄鼎凤站在阵中,这是他首次亲眼目睹兴汉军陆师的攻坚。只见炮火轰鸣,地动山摇,看似坚固的城墙在精准而猛烈的炮击下,如同酥脆的饼干般层层剥落、坍塌,露出巨大的缺口。
守军的意志随着砖石一同粉碎。陈知县看着这一幕此时才幡然悔悟,就是投降被朝廷清算起码还能拖几天,但是现在破城马上就死了,被冲进来的兴汉军士兵擒获,他面如死灰,口中犹自喃喃:“你觉得我还有机会吗……”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充满了绝对力量带来的震撼。黄鼎凤心中凛然,他意识到,兴汉军的强大。
更让他动容的是破城之后。士兵们如潮水般涌入,却秋毫无犯。他们迅速控制要道、府库,对惊慌的百姓安抚解释,军纪严明得令人难以置信。黄鼎凤回想起自己当初攻占贵县时,虽极力约束,仍难免有骚扰之事,与眼前景象相比,高下立判。
更加让他觉得神奇的在于兴汉军将士对于百姓的态度,两广的口音都不相同,说起话来那些士兵的态度却很平和,完全没有战场厮杀的冷酷。
“黄千总是否疑惑,为何我粤省来的子弟兵,能如此善待桂地百姓?”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是梁小五。这个年轻的百总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黄鼎凤点头称是。
梁小五沉声道:“满清惯用伎俩,便是分化汉人,挑动诸省隔阂,甚至妄造族类之别,只为方便其奴役。统帅明鉴,天下汉人本是一家,皆受鞑虏压迫。我兴汉军眼中,只有受苦的同胞与该死的敌人,何分粤桂?”
黄鼎凤闻言,心中豁然开朗,又深感惭愧。
控制县城后,三营营长立刻展开部署。留五百人驻守,维持秩序,推行新政,主力则毫不犹豫地直扑城外那支声名狼藉的“义军”。
战斗毫无悬念。面对组织严密、装备精良、士气高昂的兴汉军,那支所谓的“复明义师”一触即溃。他们惯用的裹挟民众、啸聚山林的战法,在正规军面前不堪一击。
黄鼎凤甚至主动领下先锋,前面破城轮不上他,现在更是得表现,战场上,那韦姓头目起初还试图依仗个人勇武反抗,被轻易击伤擒获。
被捕后,他立刻换了一副面孔,涕泪交加,匍匐在地,拼命磕头求饶:“将军饶命!小的也是被逼无奈,才落草为寇……小的愿率部归顺兴汉军,鞍前马后,效犬马之劳!只求留得性命,日后定当报答!”他眼神闪烁,心底却暗自发狠,只求先渡过此劫,隐忍下来,将来未必没有翻身报仇之日。
然而,他打错了算盘。兴汉军对他的底细早已调查清楚,其祸害乡里、鱼肉百姓的罪行罄竹难书。这种打着义军旗号行流寇之实的野心家,正是兴汉军必须清除的毒瘤。
看他还在叫唤,梁小五走上前就是一枪托过去,用带着浓重粤西口音的白话冷冷道:“收皮啦冚家产!你们欺压百姓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们怎么死?押下去,公审后明正典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