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军门!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在总兵衙门的客厅里,一个从电白逃来的士绅涕泪交加,“那帮天杀的兴汉贼寇,他们…他们抄了我的家,把我祖辈积攒的田产全分给了那些泥腿子!
还把我儿…我儿当成满清走狗给…给公审处决了!我要不是因为走生意在外面恐怕也逃不掉。”他声音凄厉,充满了绝望的怨毒。
“还有我那在雷州的表亲,只是组织团练想保境安民,城破后全家男丁都被…呜呜…”另一个士绅捶胸顿足。
他们是最坚定的主战派,歇斯底里地鼓吹吴元猷的英明神武:
“吴军门威震南海,海盗闻风丧胆,何况这些内陆来的流寇?”
“正是!兴汉军不敢来琼州,就是怕了军门的虎威!军门乃朝廷栋梁,琼州定海神针,只要军门在,琼州稳如泰山!”
“请军门速发天兵,收复粤西,为我等报仇雪恨啊!”
这些言论,在一定程度上确实鼓舞了琼州本地一部分人的士气,但也将吴元猷和他代表的琼州势力,更加牢固地绑在了与兴汉军彻底对抗的战车上。
然而,这虚假的“生机”和吹嘘出来的“虎威”,很快就被北方的海平面打破了。
这一日,天色刚亮,琼州北部沿岸的瞭望墩台,突然响起了凄厉的钟声和号角!
“船!好多船!北面!北面全是船!”哨兵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调。
只见水天相接之处,先是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帆影,如同夏日积雨云般层层叠叠。紧接着,庞大的船队轮廓逐渐清晰,那是由数十艘大型改装战舰为核心,辅以上百艘各类战船、运输船组成的庞大舰队!桅杆如林,旌旗招展,尤其是那面绣着“兴汉”二字和独特徽记的大纛,在阳光下刺眼无比。
庞大的舰队并没有立刻发动进攻,而是在海峡中线附近缓缓展开阵型,如同一片移动的黑色大陆,带着无与伦比的压迫感,横亘在琼州守军的视野里。这是一种无声的宣战,一种赤裸裸的武力炫耀。
消息像野火般传遍琼州府城。
“来了!他们还是来了!”
“天啊……这么多船……”
“不是说他们怕吴军门吗?这……这像是害怕的样子吗?”
之前被刻意营造的“安全感”瞬间冰消瓦解,恐慌如同瘟疫般在普通百姓和底层士兵中蔓延。吹嘘得越厉害,现实带来的心理落差和恐惧就越深。
总兵衙门内,吴元猷接到急报,快步登上海口最高的炮台。当他用望远镜看清远方那支庞大且队形严整的舰队时,即使以他久经沙场的镇定,心脏也不由得漏跳了一拍。他之前的预感成了现实,而且对方的实力,似乎比想象中还要强悍。
“终于…还是来了。”他放下望远镜,脸色凝重如水。他知道,决战的时刻到了。兴汉军这不是偷袭,而是堂堂正正的阳谋。
我就在这里,就是要逼他出战,在他最自信的海上,一决高下。
“传令各营,按预定计划,进入战位!水师各船,做好出击准备!”吴元猷的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看了一眼身后那些面带惊恐的士绅和部分官员,心中叹息,守久必失的道理他还是懂的,因为琼州府是海岛,他这点人不可能守得住漫长的海岸线。
只能以命相搏,这一仗,为了身后这一切,他不得不打,也必须打出“吴虎将”的威风,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而在兴汉军的旗舰上,林远山同样遥望着琼州沿岸隐约可见的炮台和帆影。
“报告统帅,舰队展开完毕,已做好战斗准备!”
林远山点了点头,目光冷冽:“哼!负隅顽抗,传我号令,不留俘虏,给我杀!”
带着凌厉杀气的命令,宣告大海战,一触即发。
当兴汉军庞大的舰队如同乌云压顶般出现在海平线上时,琼州沿岸的恐慌达到了顶点。为稳定军心、笼络民心,琼州镇总兵吴元猷,这位昔日的“虎将”,再次祭出了他曾经用来对付海盗张十五的法宝。
当年吴元猷接手这个烂摊子就面对连败清军的大海盗,他自知清军实力不行,而且士气低落,当即就串通一个神棍,在海口外沙演了一出大戏,开坛祭法,请神明助阵。借当地信仰的冼夫人来激励士气,果然大获全胜。
如今早些年筑起的神坛还在,香烟缭绕,锣鼓喧天。一位被重金请来的法师,身着法衣,手持桃木剑,脚踏七星步,在数以千计的军民注视下,故技重施。他口中念念有词,时而仰天长啸,时而俯身叩拜,最终在一阵剧烈的颤抖“附体”后,双目翻白,以一种空灵而威严的声音宣告:
“吾乃高凉郡主谯国夫人!今感琼州军民赤诚,吴元猷忠心可鉴,特遣三千天兵、八百神将,附于尔等刀锋炮火之上!此战,顺天应人,必胜无疑!海盗可破,反贼亦可平!神明庇佑,刀枪不入!炮火难伤!反贼必败,琼州永固!”
愚昧的百姓和许多新募的乡勇被这景象深深震撼,他们跪伏在地,口中狂热地呼喊着“冼夫人显灵!”“天兵助阵!”。
士绅们更是激动得满面红光,知府亲自向吴元猷敬酒:“吴军门得神明庇佑,真乃我琼州定海神针!此战定能扬我天朝国威,让那些反贼灰飞烟灭!”另一位富商拍着胸脯:“军门放心,粮饷我等已备足,只待军门凯旋!”
恐惧似乎被一种盲目的狂热所取代。所有人合力将吴元猷和“显灵”的冼夫人捧上了神坛。一种虚妄的必胜信念,在琼州守军中弥漫开来,仿佛这不是出战的仪式,而是得胜的嘉奖。
吴元猷看着这一切,心中稍定,他需要这种狂热来抵消敌人舰船带来的视觉冲击。他大手一挥:“升帆!出击!依仗神明庇佑,冲垮贼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