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元猷深知不能坐以待毙,他必须利用熟悉的水域和看似“神助”的士气,主动出击,寻求近战混战的机会来执行他最擅长的战术,斩首计划。
他亲率主力水师,以大型广艇和红单船为核心,辅以大量中小战船护卫两翼,呈一个巨大的箭头,鼓足风帆,借着微弱的海风,冲出港湾,向兴汉军舰队冲去。他的算盘是,快速接近,乱中取胜,跳帮肉搏,如果能够破除敌人的旗舰,杀破敌人的士气,也就成功了。
两支舰队在碧蓝的琼州海峡上迅速接近,如同两群即将碰撞的钢铁巨兽。
兴汉军旗舰上,林远山冷静地下达命令:“各舰保持战术位,侧舷对敌。主炮群集中火力,打击敌前锋大型舰只。副炮及快蟹船,警戒并迟滞其两翼小船。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进入敌方老旧火炮的有效射程。保持距离,发挥射程优势。”
旗语翻飞,庞大的兴汉军舰队如同精密的机器,开始优雅地转向,将装备了重炮的侧舷对准了冲锋而来的清军。
对面只是一动,清军船队里,一些老兵已经开始感到不安,因为对方的阵型太整齐了,丝毫没有混乱的迹象。他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吴元猷旗舰上,他嘶吼着:“不理睬他们!全速前进!靠上去!跳帮接舷!冼夫人保佑我们!天兵天将在我们这边!”
他的亲兵多是跟随他多年的老兵,虽然心惊于对方舰队的规模,更是感到不安但仍能咬牙执行命令,操舵、升帆,动作尚算娴熟。
但更多的是被神助鼓舞的乡勇,他们挤在船舷,挥舞着刀枪,发出无意义的吼叫,仿佛真有无形铠甲护身,根本不明白自己将要经历什么。
距离在迅速拉近……五里……四里……三里……
“进入有效射程!”
“目标,敌首排广艇,链弹、实心弹,交替射击!”
“开火!”
几乎在同时,双方的火炮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轰!轰轰轰轰——!
刹那间仿佛天穹炸裂!海天之间被雷鸣般的炮声和浓密的硝烟所笼罩!炽热的火舌从兴汉军战舰的侧舷炮窗中喷薄而出,浓白的硝烟瞬间笼罩了半边舰队!
数十枚沉重的实心铁球和旋转呼啸的链弹,如同死神挥出的镰刀,划破空气,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砸向清军船队!
一枚24磅实心炮弹带着恐怖的动能,直接砸入一艘冲锋在前的清军广艇船头。不是击穿,而是砸碎!厚重的船头木板像酥脆的饼干般爆裂开来,木刺、碎片呈放射状向后喷射,将后面密集站立的士兵如同割草般扫倒一片!鲜血和残肢瞬间染红了甲板。
另一枚旋转的链弹则如同死神的飞镰,精准地缠上了一艘船的桅杆,“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帆缆应声而断,主桅连同巨大的帆布轰然倒塌,将下面躲闪不及的水手直接拍成肉泥,整条船瞬间失控,失去了动力,就像是折翼的鸟儿般在海面上绝望地打转。
炮声不再是单调的巨响,而是连绵不绝、震耳欲聋的交响。炮弹撕裂空气的尖锐呼啸、击中目标的沉闷撞击、木头碎裂的刺耳噪音、以及中弹者临死前撕心裂肺的惨叫,混合着燃烧的噼啪声,构成了一曲地狱的乐章。
许多初次经历此等场面的乡勇,直接被震得呆立当场,裤裆湿透,甚至有人丢下武器,抱着头蜷缩在甲板上尖叫,完全忘记了神助的兴奋。
“装填!快!清理炮膛!装药包!塞炮弹!压实!”兴汉军的炮手们赤裸上身,汗流浃背,硝烟呛得人睁不开眼,灼热的炮管几乎要烫伤皮肤,但他们的动作却如同机械般精准高效,在军官的嘶吼声中,完成着一轮又一轮的装填、瞄准、射击。
清军当然在极力反击,但每一次己方孱弱的火炮还击,船身只是轻微一震,而每当被敌方炮弹命中,整条船都像是被巨锤猛击,剧烈摇晃,甲板上的人东倒西歪。灼热的弹片带着焦糊的气息从耳边飞过,浓烈的硝烟呛得人无法呼吸,混合着血腥味和内脏破裂后的恶臭,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死亡气息。
“装填!快他妈装填!”清军炮位上的老兵声嘶力竭地吼叫着,但动作已然变形。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的炮弹大多无力地落在对方舰船前方很远的海里,激起徒劳的水花。而对方的炮火,却如同长了眼睛,精准而致命。偶尔有命中,也因为距离的原因难以对兴汉军坚固的改装战舰造成致命损伤。
吴元猷的心沉了下去。一接触他就知道出大事了。他们的炮,无论是射程、精度还是威力,都远远不及对手!对方的炮弹可以在他们几乎无法还击的距离上,轻易地撕裂他们的船体。这让他猛然想起了多年前曾协助鬼佬围剿海盗时看到的场景。
只是两艘西洋战舰,凭借着射程和火力优势,将上百艘海盗船打得毫无还手之力,那种令人绝望的碾压感,今天,轮到他来品尝了!
“转向!撤!撤回海湾,依托岸防炮!”吴元猷见势不妙,立刻下令撤退。
什么神助,什么天兵,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狗屁!现在他只能寄希望于岸上那些他精心布置的炮台。
但林远山岂会放虎归山?
“想跑?缠住他们!快蟹船,冲锋营,登陆队,准备冲滩登陆!”
兴汉军的舰队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迅速展开围猎。速度更快的快蟹船、飞鱼船从两翼包抄,用密集的短炮和步枪骚扰,迟滞清军撤退的速度。主力战舰则保持着安全距离,用精准的炮火不断点名那些试图转向逃跑的清军船只。
与此同时,数十艘满载冲锋营士兵的快蟹船、舢板,如同离弦之箭,冒着岸防炮零星的拦截,朝着预定的滩头奋力冲去!
吴元猷目眦欲裂,他明白了!林远山故意不全歼他的船队,就是要用这些残兵败将作为人质,吸引岸防的注意力,为登陆部队创造机会!“好狠的算计!”他心中一片冰凉,但此时反应过来,为时已晚。
眼见清军舰队已被分割包围,阵型大乱,林远山下达了最后的总攻命令:
“跳帮,上前!夺下敌旗舰,死活不论!”
数艘兴汉军的战船冒着残存清军的抵抗,强行贴近了吴元猷的旗舰。
“放链弹!撕了他们的帆!”
“钩锁!甩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