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住!都给老子顶住!”惠庆在城头声嘶力竭地吼叫,眼睛布满血丝,“朱洪英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只要守住城墙,他们耗不起!”他此刻无比庆幸,或者说无奈地发现,兴汉军主力似乎被桂南的战事和黄鼎凤的归顺暂时牵制,没有立刻北上。这给了他一个宝贵的时间窗口,让他能集中全力先对付眼前的朱洪英。
一时间,桂北战场上,朱洪英义军与惠庆清军围绕着桂林城展开了残酷的拉锯战。双方都杀红了眼,伤亡惨重。
朱洪英欲速破城以图自保,惠庆则拼死坚守以待转机。他们都心照不宣地意识到,无论他们之间谁胜谁负,最终都可能要面对一个更强大的、已经悄然改变了广西格局的对手。
但此刻,他们都无暇他顾,只能在这血与火的炼狱中,先决出一个暂时的生死。
钦州,兴汉军临时指挥部。
与吴元猷的压抑形成鲜明对比,林远山麾下则是士气高昂,战意澎湃。庞大的船队已在钦州港完成集结补给,遮天蔽日。
而停在这里一是补给,二是休整,生化人为主的一师能扛得住,那些冲锋营跟水师营的未必能抗住。
也就是林远山居然带着一营精锐轻装简从就拿下了南宁,主力其实是在这边休整,不过倒也正常,因为南宁已经被义军攻占过,跟清妖来回抢夺,随着义军北上,南宁早就变成烂地。
而现在又急行军辗转两百里回到这里,原因很简单,兴汉军这头巨兽饿了。
作战会议上,参谋军官详细介绍了琼州府的兵力部署、岸防要点,陆路标左右两营、万州营、崖州协水师、陆路各营、海口水师营,水陆共七营,分防12汛,16处炮台,塘铺沿边墩台54所,守兵约七千名。以及现任琼州镇总兵吴元猷此人的过往战绩和近期动向。
一名性急的年轻军官忍不住发问:“统帅,属下不解!当初我们拿下雷州,势如破竹,为何不顺势渡海,直取琼州?打他个措手不及!现在那吴元猷有了这么长时间准备,琼州必然守备森严,岂不是增加了我们攻坚的难度?”
众将目光聚焦于林远山。他神色平静,手指在地图上琼州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问得好。”林远山开口,声音沉稳,“之所以留着他,给他时间准备,原因有三。”
“其一,吴元猷此人与寻常清妖官吏不同。他在琼州经营多年,屡平海盗,在民间和军中有一定威望。我们若仓促进攻,即便拿下,到时候他带着残部往中间的山里一躲,到时候就会陷入民心不稳、残敌骚扰不断的泥潭。我们要的,不是一个打烂的、充满抵抗的琼州,而是一个能迅速融入我们体系的琼州。”
他顿了顿,继续道:“其二,正如刚才这位兄弟所言,等他准备。我们要在他最有信心、最自以为坚固的领域,堂堂正正地击败他!他不是擅长水战、倚仗岸防吗?我们就在海上打垮他的水师,用我们的火炮,轰开他自以为是的乌龟壳!只有从精神和实力上彻底碾压,才能让琼州上下,包括他吴元猷本人,心服口服,永绝后患。”
林远山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其三,这叫引蛇出洞。粤西初定,难免有忠于清廷的残余分子、被我们清算的劣绅土豪心有不甘,潜伏下来是隐患。我故意留下琼州这个看似安全的孤岛,就是给他们一个希望,一个逃窜的方向。他们会自己冒出来,跑去琼州,省得我们费时费力慢慢甄别清理。现在,时候到了,该收网了,将这些毒瘤连同琼州这个最后的堡垒,一并清除!”
之前连番恶战,看似凶猛,实则后劲不足,逼着林远山用这种打法,因为一旦被拖住,或者是敌人退入内地,他的舰炮发挥不到作用。
同时开炮乱轰看起来当然帅,但先不说这里面物资消耗有多夸张,就是有钱你也买不到,需要依靠强大的后勤,更需要时间。
简单来说就是林远山要给他准备时间,给他集中兵力,引他出海,在海上打死,就不会给他躲入深山的机会。
而兴汉军则能够借机从广州调集军用物资过来,屯在徐闻随时能够支撑一场大战的底气。本来林远山都准备好了清军会袭击雷州半岛,所以才让廖景程带一个营在那边,谁知道一点动静都没有。
同样既然那些人这么喜欢,这么支持吴元猷,那就全都跳出来,正好一次性清理干净,顺便刷点素材。
最近的行动太快了,各地分防驻守的,还有吏员,当地的材料不足以抵消消耗,如果不是来之前吃下广州这块肥肉,就更难搞,而现在没几下就消化掉了。他饿呀!
众人闻言,皆露出恍然与钦佩之色。统帅的谋虑,远非他们所能及。
“传令!”林远山站起身,声音斩钉截铁,“全军登船,兵发琼州!告诉吴元猷,我他妈来了,让他拿出看家本领,在海上决一雌雄!我要逼他出海,在他最得意的战场上,送他和他效忠的旧时代,一起上路!”
“兴汉!”一众将士高呼,在他们眼里可没有什么名将恐惧症,因为之前就干掉了不少,现在不过又是一个而已。
随着命令传达,庞大的兴汉军舰队,如同苏醒的洪荒巨兽,缓缓驶出钦州港,桅杆如林,帆影蔽日,带着无可匹敌的气势,朝着碧波之外的琼州府,碾压而去。
一场决定南海归属、新旧力量正面碰撞的大海战,即将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