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山亲切接见了黄鼎凤,对他的选择表示了赞赏:“黄千总能在关键时刻,以大局为重,避免无谓的流血,殊为难得。你的选择,不会错。”在了解到黄鼎凤并非黄位那种不通军务的纯粹会党首领,而是在各路义军甚至清军中历练过、有一定军事经验后,林远山肯定了他留在军中的决定。
“你的千总待遇,就这么定了,暂时编在四师,听从王师长调遣。”林远山语气平和却带着分量,“我兴汉军,不讲关系背景,只论能力战功。想要晋升,就拿真本事来。同时,纪律是铁律,务必严于律己,加强学习,尽快融入。”
“属下明白!定不负统帅期望!”黄鼎凤心悦诚服地行礼。这些天的所见所闻,已让他对这支军队和它的领袖产生了深深的敬佩。
简单的接见后,林远山与王福生等核心军官召开了军事会议。
林远山指着地图部署下一步行动:“广西大局初定,但尚未稳固。我即日率第一师跨海,解决琼州府(海南),彻底肃清广东沿海。
王福生,你的四师以南宁为核心,一边巩固我们在桂南、浔州、梧州等地的控制,清剿残敌,推行新政;一边积极准备,筹备物资,准备向桂北的清廷核心区域,比如桂林、柳州方向进取。”
王福生挺直腰板,信心满满:“大哥放心!我一定把广西给你清理得干干净净,绝不让桂北的劳崇光、惠庆有好日子过!”
看着王福生愈发沉稳干练的模样,林远山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这个昔日的天地会草莽,如今已能独当一面,成长为一名合格的方面军统帅了。
将广西战场交给他,林远山是放心的。南国的战局,随着林远山剑指琼州,王福生虎视桂北,进入了新的阶段。
……
桂林,广西巡抚衙门。
夜色深沉,签押房内的烛火却摇曳不定,映照着广西巡抚劳崇光那张写满疲惫与焦虑的脸。他手中捏着一份份如同催命符般的告急文书,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梧州失陷……”
“浔州沦陷,副将殉国……”
“贵县黄鼎凤部叛投兴汉军……”
“逆贼王福生部正沿邕江而上,兵锋直指南宁……”
“钦报!贼酋林远山亲率贼军主力已克钦州、廉州,疑似有北进之意!”
这一连串的噩耗,几乎是在短短月余内接踵而至。每一份战报,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劳崇光的心头。他本是文官出身,靠着勤勉和一定的政务能力,以及在镇压本地小股匪患时表现出的稳妥,才得以坐上这封疆大吏的位置。
然而,他深知自己的能力仅限于处理日常政务、协调各方关系尚可,但面对如此汹涌澎湃的军事压力,他感到的是深深的无力。
“完了…广州那边音讯全无,看来叶制台确已不保。这兴汉军,比当年的太平军来得更凶、更猛啊!”劳崇光喃喃自语,声音沙哑。他不像叶名琛那样自负,反而对自己的处境有清醒的认识。广西本就贫瘠,经过太平军和各路会党起义的反复蹂躏,早已是千疮百孔,税源枯竭,民生凋敝。
可以说他之前能维持住桂林、柳州等核心城池不失,已是勉力支撑,还得从湘军增援。如今面对装备精良、战术先进、士气如虹的兴汉军,他手中的那些缺饷少械、士气低落的绿营,以及各自为战、甚至首鼠两端的地方团练,如何能挡?
“抚台,”一位幕僚小心翼翼地开口,“当务之急,分兵已是无力,当固守省城桂林。是否急令提督惠庆大人,放弃柳州,率主力回援省城?合兵一处,或可……”
“不可!”劳崇光立刻打断,他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柳州乃桂北屏障,若弃守,贼军便可长驱直入,桂林更危!况且…惠军门那边…”他欲言又止。他与惠庆,一个巡抚,一个提督,分驻两地,本就存在权力制衡和沟通不畅的问题。惠庆这个人半年前才升上来,但性格刚愎并没有取得什么成果,对他这个文官出身的巡抚未必心服口服,是否会听从调遣,还是两说。
更重要的是,劳崇光内心充满了巨大的恐惧和矛盾。他受满清厚恩,理应为国尽忠,死守疆土。但现实的残酷让他看不到任何希望。兴汉军的檄文他也偷偷看过,行事风格更是让他不寒而栗。
更可怕的在于他看完觉得还真是这样,甚至作为汉官,他内心深处都不由得对满清生出一丝不满,这是之前从未有过的质疑。
但在其位谋其政,更重要的是,他的一家老小……若要殉节,他自问未必有那个勇气;若要投降,读书人的气节和满清可能的残酷清算,又让他不敢迈出那一步,谁都不知道兴汉军是不是真的能够顶住满清的反扑。
“再……再向朝廷上奏,八百里加急!陈明粤西、桂南尽失,贼势浩大,广西危在旦夕,恳请皇上速发援兵,至少……至少要拨下饷银!”这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也是他最稳重的决定,向上求援。
尽管他知道,北方的太平军正牵制着朝廷绝大部分精力,同样就算朝廷有钱有兵,那广州也要比他们这里更加重要,这援兵和饷银,大概率是镜花水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