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走到黄鼎凤面前,目光诚恳而炽热:“黄兄弟,我今日孤身前来,不是因为你弱,而是因为敬你是条好汉,不愿看到不必要的牺牲!兴汉军,是一个更大的舞台,能让你和你的兄弟们不再局限于贵县一隅,能真正实现你们反抗压迫、救济斯民的抱负!是留在这里,守着这方寸之地,还是跟我们走出去,共创一个崭新的天下?何去何从,你自己选。”
王福生没有许诺高官厚禄,只有坦诚的分析、实力的展示和真诚的邀请。这番话语,如同重锤,敲打在黄鼎凤心上。他想起自己起义的初衷,想起王福生对百姓的关切、对地主的不屑、以及那份强大的自信。
沉默良久,黄鼎凤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后退一步,对着王福生抱拳,深深一揖:“王师长襟怀坦荡,以诚相待,我黄鼎凤服了!愿率本部人马,归顺兴汉军,听从调遣,绝无二心!”
王福生脸上露出了真挚的笑容,上前一步扶起黄鼎凤:“好!黄兄弟深明大义!从今往后,我们便是同袍兄弟,共襄义举!”
王福生招抚黄鼎凤的成功,如同在桂南地区投下了一颗定心丸。接下来的整编工作按部就班,展现了兴汉军成熟的处理模式。
对于黄鼎凤麾下那几千人马,王福生给出了明确的选择:愿意回家务农的,发放路费,予以遣散;愿意留下来继续抗清的,必须接受兴汉军的整编和改造。
大多数义军本就是活不下去的贫苦农民,如今见兴汉军纪律严明、待遇明确,且给出了回乡的出路,许多人领了路费便千恩万谢地离开了。最终愿意留下接受整编的,约有八百余人。
对这八百余人,王福生毫不手软,直接打散编入四师各营,由老兵带领,让他们尽快融入。同时,所有人都必须进入随军的学习班,从最基本的识字、军规,到兴汉军的纲领、政策,进行系统的学习和重塑。王福生深知,思想的统一远比形式的统一更重要。
对于黄鼎凤本人,王福生给予了足够的尊重和灵活的安置。“黄兄弟,按我兴汉军规矩,你初来,暂授千总衔,领兵一千。待上报统帅部核实战功、能力后,再行定夺。
当然,你若有意转向地方,以你在本地的声望,我可保举你担任浔州府或负责一方民政,同样是为兴汉大业出力。”
黄鼎凤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抱拳道:“王师长,黄某粗人一个,读书不多,但带兵打仗还算有些经验。我愿留在军中,从头学起,听从调遣!”他深知,乱世之中,枪杆子才是硬道理,而且他也渴望在这支与众不同的军队中,真正学到些东西,与过去那个带着浓厚旧式会党色彩的自己彻底决裂。
有了黄鼎凤这个榜样,贵县的接收工作异常顺利。他亲自出面安抚旧部、劝导地方百姓,使得工作组能高效地推行新政、清算地主劣绅、分配土地。
消息传开,桂南地区其他尚在观望的义军首领,见实力不俗的黄鼎凤都甘心归附,且兴汉军确实秋毫无犯、善待降卒,许多人也放下了顾虑,纷纷遣使来接洽。
王福生对此持开放态度,但原则明确:只收编名声好、纪律佳、真心抗清的队伍。反清的招牌不是护身符,任何曾祸害百姓、劣迹斑斑的匪类,兴汉军照杀不误!一时间,兴汉军在桂南的声势大涨,许多地区传檄而定。
从黄鼎凤处,王福生也了解到更多广西局势。例如,另一股较大的义军朱洪英部,已率主力北上试图攻打桂林,但其原控制区却因管理混乱,留下了不少烂摊子,民生凋敝。
休整完毕,士气高昂、思想经过初步整顿的四师主力,在黄鼎凤复杂的目光中,从贵县登船,沿着郁江(进入南宁段称邕江)继续向西推进,兵锋直指南宁府。
这一次进军,对黄鼎凤而言,不啻为一次深刻的震撼教育。他出身特殊,既在草莽义军中待过,后来义军头领投降他也在清军正规部队里混过去打太平军,见识过各色军队的做派——要么是混乱无序的劫掠,要么是等级森严的压迫,要么是疯狂血腥的屠杀。
所以他才偷跑回来,一路上跨越这么多满清管控的区域,硬生生走回了老家筹备起事,可以说他真的看过那些封建军队下百姓情况的。
但兴汉军四师,完全不同。
他亲眼看到,兴汉军采买物资,是真金白银、公平交易,从不强取豪夺,有时甚至帮百姓修缮房屋、疏通沟渠,挑水劈柴,军民关系其乐融融。他注意到,即便是军官,闲暇时也和士兵一起学习识字、讨论战例,下棋时被小兵“将军”了也哈哈一笑,毫无架子。军中上下同食同住,军官没有特殊待遇,那种亲密无间的战友情谊,与他待过的任何军队都截然不同。这是一支有灵魂、有信仰的队伍,军纪严明却又充满人情味。
“原来…军队还可以是这样的…”黄鼎凤暗自心惊,回想起王福生当初说“剿灭你们轻而易举”的话,此刻才真正信服,这绝非虚言。
他原本以为要经历一场硬仗才能拿下南宁,甚至做好了冲锋在前表现一下的心理准备。
然而,船队才行至半途,前方邕江上游顺流驶来一艘快艇,带来了令人震惊的消息:南宁府城,已被兴汉军攻克!
传令兵带来了更详细的战报:林远山统帅亲率第一师,在横扫粤西沿海,攻克钦州、廉州等地后,并未停留,以惊人的速度直插广西内陆,出其不意地拿下了南宁!
黄鼎凤听得目瞪口呆。他知道绿营和团练不堪一击,但如此迅捷的攻势,如此庞大的地域在短时间内易主,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这…这战绩也太…太夸张了吧?”他忍不住喃喃道。
王福生倒是毫不意外,语气中带着自豪与敬畏:“黄千总,你有所不知。统帅直辖的第一师,是我们兴汉军绝对的主力,兵员皆是百战精锐,装备、训练都是最好的。寻常人想进去都难。
他们打的硬仗、恶仗最多,以少胜多乃是家常便饭。而且统帅用兵,向来如雷霆疾风,迅猛过人。”
很快,王福生带着黄鼎凤以及少数护卫,乘快船先行赶往南宁。在原本的南宁府衙,如今兴汉军的临时指挥部里,黄鼎凤第一次见到了那位名震东南的兴汉军统帅——林远山。
与他想象中那种天生异象、锦衣华服的枭雄形象完全不同,林远山衣着朴素,与普通士兵并无二致,面容平和,眼神深邃而沉静。但他一开口,那清晰的思路、不容置疑的自信以及对局势的精准把握,便让人不由自主地信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