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在收复失地,争取民心,不是来制造新的仇恨!你们拍拍屁股走了,后面的兄弟要花十倍百倍的力气给你们擦屁股!”
他越说越气,目光扫过在场一些面露不以为然之色的军官:“还有你们!打了几场胜仗,就忘了自己是谁了?忘了自己当初也是被地主老财、被满清官府逼得活不下去的了?一口一个乡下人,你们是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了?
兴汉军里没有老爷!我看你们的思想,连咱们四师里那些刚加入的新兵都不如!回去都给我好好反省,把统帅下发的学习材料再抄写、诵读一遍!谁要是再抱着这种骄横心态,就别带兵了!”
王福生一番疾言厉色的训斥,让屋内气氛顿时凝重起来。他也意识到,连续征战,部队确实产生了一些骄躁情绪。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放缓:“我也有问题,这些天忽略了你们的情绪,我做检讨,但不能让这种情况蔓延。”
“传令下去,全军在浔州休整三日。各部总结前期作战得失,伤员妥善救治,军纪重申,思想教育必须跟上。我们需要停一停,等等我们的思想跟上。”
与此同时,贵县县城内。
黄鼎凤坐在简陋的县衙大堂里,眉头紧锁。梧州、浔州接连被兴汉军攻破的消息,像两块巨石压在他心头。
他听说过兴汉军的厉害,知道他们在广州打败了势大的天地会红巾军。他自己也是天地会出身,此次起义更是响应广东陈开,听闻此事,心中不免对兴汉军生出几分反感。
可他又得知,兴汉军此次入桂的主将王福生,竟也曾是天地会的人,这让他内心充满了疑惑和矛盾。
他不想与兴汉军冲突,那无异于以卵击石。但让他轻易放弃好不容易打下的基业,拱手投降,又如何甘心?
满清官府和士绅散布的谣言,将兴汉军描绘得凶残暴虐,若他们真的大军压境,贵县的百姓该怎么办?
他黄鼎凤反抗清廷和地主,为的就是给穷苦人争一条活路,若引来更强的“强盗”,岂不是害了乡亲?
投靠清廷是绝无可能的,那是底线。
一时间,他忧心忡忡,进退维谷。
“报——!”一名心腹小弟急匆匆跑进来,“大哥,郁江上来了一艘船,打着兴汉军的旗号,说是……说是他们的师长王福生,亲自来见您!”
“什么?!”黄鼎凤猛地站起,心中剧震。王福生?他竟然亲自来了?还只来了一艘船?
他心思急转,立刻吩咐:“告诉下面兄弟,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轻举妄动!都把家伙收起来,别让人看了笑话!”另一方面,他整理了一下衣冠,换上一副热情洋溢的表情,亲自带人迎出城去。
码头边,果然只有一叶轻舟,船头站着三人,皆未着甲,也未佩显眼兵刃。为首一人才不过二三十岁,面容沉稳,目光平和,并无丝毫趾高气扬之态。
来人见黄鼎凤迎来,率先拱手,语气随和:“可是黄鼎凤,黄首领?在下王福生,冒昧来访,不愿引起误会,特来与义军兄弟一叙。”
黄鼎凤见他如此作派,心中戒备稍松,但那份热情更是做足了十分,连忙上前拉住王福生的手:“哎呀呀!真是王将军!久仰大名,如雷贯耳!您能亲临敝处,真是蓬荜生辉!快请,快请!”
他这番做派,既是江湖礼节,也未尝没有将对方架在“义军兄弟”的道德高地上,让对方不好意思立刻翻脸的意思。
引入县衙,分宾主落座。
王福生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黄首领,王某此次前来,是佩服你是条真汉子!敢为穷苦人站出来反抗清妖,手下兄弟英勇,更难得的是军纪严明,不祸害百姓。这比起那些只知抢掠的所谓义军,强了何止百倍!”他一番赞誉,先把高帽子给黄鼎凤戴得实实在在。
黄鼎凤心中稍定,嘴上谦逊:“王将军过奖了,都是被逼无奈,求条活路而已。”
王福生话锋一转,神情变得严肃:“正因如此,王某才不忍见英雄内耗,让清妖坐收渔利。我此来,是诚心邀请黄首领,率部加入我兴汉军,共图驱除鞑虏、恢复中华的大业!”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黄鼎凤心中仍是一沉。他没有立刻答应,反而问道:“王将军,恕黄某直言。贵军在广州,为何与天地会兄弟兵戎相见?陈开盟主他们……”
王福生毫不避讳,直接打断:“黄首领,广州天地会,空有反清之名,却无救民之实!起事之后,群龙无首,各自为战,为一己私利争权夺利,围攻广州半月不下,徒耗钱粮,更将无数百姓卷入战火,饿殍遍野!
我兴汉军看在眼里,痛心疾首,不得已才从福建回师,平定乱局,解救黎民。”他盯着黄鼎凤,意味深长地补充道:“反清大业,需要的是团结,是纪律,是真心为百姓的军队,而不是一盘散沙,更不是与地主劣绅勾结!”他特意点出陈开曾试图勾结东莞地主之事。
果然,黄鼎凤一听“勾结地主”,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他父亲就是被地主打死,自己也是饱受地主欺凌,此生最恨的就是这帮人。
王福生继续道:“不瞒黄首领,王某出身天地会,也曾遭会中败类与清妖迫害,几乎丧命。是兴汉军给了我新生,给了我真正实现理想抱负的舞台!广州的天地会与广西的,虽同出一源,但行事早已不同。”
黄鼎凤心中震动,王福生言语坦诚,句句戳中他的心事。但他仍不甘心就此放弃自主权,试探着问:“王将军,贵军势大,黄某佩服。但……我们能否联手抗清?或者,保持相对独立,互为犄角?”
王福生坚定摇头:“兴汉军是一个整体,令行禁止,没有独立一方的规矩。我们要建立的是全新的华夏,不是另一个四分五裂的格局。”
黄鼎凤见软的不行,把心一横,语气带上了几分威胁:“王将军,你就带这么几个人深入我这龙潭虎穴,难道就不怕我黄三一时糊涂,把你们扣下吗?”
王福生闻言,非但不惧,反而笑了起来,笑容里带着绝对的自信和一丝惋惜:“黄首领,你若是扣下我,甚至杀了我,那兴汉军就有了不得不攻打贵县的充分理由。
说实话,以你手下这两三千缺乏训练、装备简陋的兄弟,连对付本地绿营和团练都颇为吃力,在我兴汉军面前…结局可想而知。我不是在吓唬你,等你见识过我军的战力便知。但这又何必呢?让将士流血,让百姓遭殃,亲者痛,仇者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