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江之上,夜色如墨。数艘吃水颇深的广船悄然逆流而上,船篷低矮,与寻常货船无异。这正是廖景程亲自率领的百人先锋队,他们撇下主力,轻舟疾进,从清远码头直扑五百里外的韶关。
船艄,廖景程借着篷隙透出的微光看向外面。他面容沉静,眼中却燃烧着跃跃欲试的火苗。统帅给了他独当一面的机会,更给了他水道安全与城内暗线两张王牌,此战必须赢得漂亮!
“把总,前面就是韶关地界了。”一名珠江营熟悉水性的本地向导低声道。
廖景程收起地图,低喝:“按计划行动!弃船,泅渡上岸!”
百名精锐,皆是水性娴熟、身手矫健之辈,悄无声息地滑入冰冷的江水中,借助夜色和芦苇丛的掩护,在预定地点登岸。他们迅速换上早已备好的、混杂着百姓与溃兵痕迹的破旧衣物,将短刃、手铳藏在身上,分成数股,如同水滴渗入沙地,悄无声息地融向韶关城。
次日,韶关城内开始流传起令人心悸的消息。
“听说了吗?广州……广州没了!”
“叶制台…就是那个叶名琛被捉了!脑袋都挂在城门上了!”
“天地会几十万大军正往北打呢!”
“兴汉军……对,叫兴汉军,厉害得紧,火器跟下雨似的!”
茶楼酒肆、码头街市,窃窃私语如同瘟疫般蔓延。恐慌在守军和百姓中滋生。城门口的盘查明显严厉起来,但守军士兵的眼神中充满了惊疑不定,军官的呵斥也显得色厉内荏。
廖景程混在入城的人流中,冷静地观察着。他与城内的暗线——一个伪装成米店掌柜的兴汉军探子接上了头。
“廖把总,情况比预想的还好。”米店掌柜压低声音,“广州陷落的消息昨天就有零星传来,李守备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连连派人往南打探,都有去无回。现在城里谣言四起,军心涣散。绿营兵之前就挨过天地会何禄的打,全都缩进城里,大多只想保命,只有李守备的几十个亲兵还勉强撑着。”
廖景程眼中精光一闪:“好!就在今夜!你设法在城中制造些动静,越大越好。”
“明白!”
是夜,三更时分,韶关城死寂中透着不安。突然,城西军营附近传来几声爆炸巨响,火光冲天!紧接着,马厩受惊,战马嘶鸣着冲上街道。几乎同时,城中多处响起呐喊:
“兴汉军破城啦!”
“快跑啊!大军杀进来了!”
“投降不杀!抵抗者死!”
混乱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炸开。本就惶惶不可终日的守军顿时大乱,许多士兵甚至没看到敌人,就丢下兵器,盲目地向黑暗中放枪,或干脆躲藏起来。守备李守备刚从睡梦中惊醒,披甲提刀冲出衙门,只见街上乱成一团,火光四起,喊杀声仿佛来自四面八方。
“稳住!都给老子稳住!是奸细作乱!”李守备声嘶力竭地吼叫,但他的声音迅速被更大的混乱淹没。
就在此时,廖景程亲率二十名最精锐的队员,如同鬼魅般直扑守备衙门。他们行动迅捷,配合默契,利用混乱和夜色,干净利落地解决了门口几名惊慌的亲兵。
“砰!”廖景程一脚踹开房门,火铳对准了正在试图组织抵抗的李守备。
“广州已破,叶名琛伏诛,韶关孤城,何必为满清殉葬?还不投降!”廖景程的怒喝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力。
李守备看着眼前这群眼神冰冷、行动如风的“奸细”,再听听外面震天的喊杀和混乱,最后一丝抵抗的意志崩溃了。长叹一声投降,剩下的那些也纷纷扔下了手中的腰刀。
“马上带着李守备去收拢降兵,你们去打开城门!”
主将被擒,群龙无首。城内的零星抵抗迅速瓦解。天蒙蒙亮时,廖景程的人已经控制了四面城门和主要街巷。而当载着主力的船队出现在浈江江面,三千兴汉军主力开始有序入城时,整个韶关的抵抗意志彻底烟消云散。
清点战果,缴获军械粮草无算,俘获清军千余人,自身伤亡微乎其微。廖景程站在韶关城头,望着脚下这座关城和远处连绵的群山,心中豪气顿生。
拿下韶关城的廖景程,并未在城头多做停留。他深知,城墙的攻克只是第一步,真正掌控这片土地,必须铲除盘踞在乡野间的旧势力根基——那些借“团练”之名蜂拥而起的地主武装。
与城内潜伏的探子一碰头,情况果然不容乐观:何禄南下虽然没有能够破城,却将清军主力逼缩城内,而随着何禄赶去广州,城外广阔区域权力真空,叶名琛此前包税、团练的乱命催生了无数毒瘤,各色团练乡勇林立,其中尤以一位姓黄的廪生风头最劲。
“黄秀才?他妈的这些读书人不好好读圣贤书,倒是给鞑子当狗。”廖景程冷笑一声,眼中没有丝毫犹豫。统帅将北路重任交予他,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最狠的手段廓清寰宇,守住这方关隘,方能不负信任。
控制韶关城的第二天,他便亲点一千五百精锐,只留部分兵力守城,旋即挥师出城,矛头直指韶州府境内最为嚣张的几股团练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