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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借力打力,消弭无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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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忧虑和不安在商人中间蔓延。他们刚刚经历战乱,生意本就难做,现在又面临政策巨变,前途未卜。

  很快,洋商的反击来了。他们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几乎同时以“港口运作不畅”、“运输成本激增”、“市场需求不明”为由,大幅削减甚至暂停了对华商品的采购订单。

  这一招非常毒辣,直接将压力转嫁到了本土生产者和中小商人身上。丝厂、茶山、瓷窑突然失去了最大的买主,产品积压,资金链面临断裂风险。

  “看吧!洋大人发怒了!兴汉军这么搞,把鬼佬都得罪光了,最后倒霉的还是我们!”

  “这日子没法过了!比大清时候还不如!”私下的怨气愈发浓重,一些人甚至开始怀念起过去那种虽然要被官吏盘剥、但至少生意还能做下去的“好时光”。

  然而,兴汉军的反应再次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就在洋商拒收的消息传出后不到一天,昌兴再次贴出告示,宣布:“凡原定出口之丝、茶、瓷等大宗商品,若遇外商拒收,昌兴一律按合理市价收购,现银结算,绝不拖欠!”

  这一决定如同定海神针,暂时稳住了即将崩溃的市场。但商人们将信将疑,尤其是关于“合理市价”和验货标准。

  当一位忐忑不安的潮汕茶商老王,带着一批上好的茶叶来到粤丰商行设在码头的收购点时,他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收购点不像过去的牙行那般混乱嘈杂,而是秩序井然。货物分区堆放,几名穿着统一制服、臂戴“验”字袖标的老师傅游走在商品之中,旁边还摆着茶盘、闻香杯、天平、放大镜等工具。墙上醒目地张贴着《茶叶收购等级与价目表》,从特级到普通,分别是甲乙丙丁四等,第五等自然就是“劣质”不在收购需求里面,价格分明,甚至附有简单的文字描述和样品。

  “王老板,你这茶,看干茶条索紧结,色泽乌润,不错。”一位老师傅抓了一把茶叶,仔细观看,又凑近闻了闻,“嗯,火功到位,香气纯正。”接着,他熟练地称重、冲泡、观汤色、品滋味、看叶底……一套流程下来,行云流水。

  “按我们的标准,这批茶可定为一级乙等。”老师傅指着价目表,“就是这个价。你看如何?”

  老王仔细一看,价格确实比之前卖给洋行时略低一点,但洋行那边往往还要被买办克扣,交货周期长,风险大。更别提官府盘剥勒索克扣。

  而这里,验货完毕,当场就可以拿着单子去旁边窗口领取现银!省去了中间无数环节和潜在的麻烦。他快速心算了一下,发现实际到手的利润,竟然并不比过去少多少,还省心省力!

  “公道!兴汉军办事,公道!”老王喜出望外,连连点头。他同时也注意到,旁边有人的茶叶因为品质稍逊,被定为了二级也就是丙等货,价格低了不少。墙上明确写着:“严禁以次充好,掺假使杂,一经发现,永久取消交易资格,并追究责任。”这让他暗暗警醒,以后必须更注重品质。

  这套公开、透明、高效且带有质量导向的收购体系,迅速赢得了大多数守法商人的认可。他们发现,跟着兴汉军规矩做生意,虽然暴利不再,但公平、稳定、风险小。同时也鼓励这些茶商做更好的茶,卖更好的价,自然推动了茶商自己就分级处理。这就是标准化。

  洋商们期待的本土商人集体反抗并未出现,市场在短暂的恐慌后,竟意外地快速稳定下来。

  洋商们傻眼了。他们原本指望通过拒收货物,让兴汉军接手这个“烫手山芋”,一方面消耗兴汉军的资金,另一方面期待货物,尤其是需要保鲜的茶叶,积压变质,迫使兴汉军低价抛售,他们再抄底。

  然而,兴汉军仿佛一个深不见底的钱库,来多少货吃多少,仓储管理井井有条,丝毫没有崩溃的迹象。

  这场经济绞杀战,洋商再次落入下风。他们不要导致货物价格略有下降,而兴汉军却借此机会,以较低价格掌握了大量现货,并初步整合了上游供应链。

  所有的暗斗与较量,最终都在那场招标研讨会上见了分晓。当苏文哲抛出那份令人眼花缭乱的巨额订单时,洋商们所有的算计、联盟、矜持瞬间土崩瓦解。与未来可能获得的天文数字利润相比,眼前在传统贸易上的这点损失和挫折,简直不值一提。

  他们争先恐后地扑向招标文件,之前的“联合施压”成了笑话,甚至私下里开始互相拆台、打探情报。

  兴汉军积压的那些货物,转眼间就被急需表现“合作诚意”的洋商们抢购一空,迅速装船运走,仿佛之前的滞销从未发生过。

  然而就在另一边,当英国远东舰队的上海部分舰船终于拖着疲惫的身影抵达香港时,他们看到的只是一座死寂的荒岛。

  曾经繁华的维多利亚城空无一人,添马舰基地化为一片焦黑的废墟。海军陆战队士兵踩着瓦砾和垃圾,搜索到的只有当时残留的痕迹。

  文翰登上这片熟悉的土地,面对满目疮痍,气得浑身发抖,对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咆哮:“野蛮人!这群该死的野蛮人!皇家海军的荣耀必须用鲜血来洗刷!炮舰!我要把炮舰开进珠江,轰平广州!”

  然而,当他看向身旁的舰队指挥官,又瞥见一脸阴沉的包令时,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指挥官冷静地提醒他,没有伦敦的明确授权,擅自对一个控制着广大腹地、拥有数万军队且刚刚证明其战斗力的政权开战,是极其冒险的行为。更何况,众多英国洋行正在与兴汉军进行涉及巨大利益的谈判。

  包令此刻也沉默了。他的激进是建立在有利可图的基础上的。现在,直接军事冲突很可能导致所有商业合同作废,让其他国家的洋行趁虚而入,这不符合大英帝国的长远利益,更不符合他个人的政治前途。他阴鸷的目光扫过香港的废墟,心中暗忖:“明的不行,就来暗的。林远山,我们走着瞧。”

  最终,耀武扬威而来的远东舰队,只能灰溜溜地在香港象征性地驻留,开始规划漫长而耗资巨大的重建工作,这口哑巴亏,他们暂时只能咽下去。而珠江对岸的广州城,兴汉军的商业新政,正以前所未有的力度和效率,全面铺开。林远山精心策划的经济布局,初步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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