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江石湾段,天地会主力终于停下了东进的脚步,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渡江。与此同时,陈开派出的心腹也与东莞本地的豪强士绅达成了密约,只等大战一起,这些地头蛇便会在兴汉军控制区内掀起骚乱,袭扰后勤,以期里应外合。
然而,他们的对手是脱胎换骨的兴汉军。张世荣在确定天地会主力位置后,没有丝毫犹豫,展现了职业军队恐怖的机动能力。第三师将士轻装疾进,仅用半天时间,便从东莞核心区域强行军接近三十里,直抵石湾南岸,兵锋直指对岸正在忙碌的天地会大军。
甫一抵达,兴汉军便展开了心理攻势。嗓门洪亮的士兵站在江边,向对岸喊话:
“对面的兄弟们!别再给头目卖命了!”
“兴汉军说话算数!现在回家,分田分地!”
“昌兴行给大家发路费,绝无虚言!”
喊话声顺风飘过江面,在对岸黑压压的洪兵人群中引起了一阵压抑的骚动。底层会众面露挣扎,他们大多是被裹挟而来,对为何要与名声颇佳的兴汉军死战充满困惑。中层头目则惴惴不安,既畏惧兴汉军的兵锋,又害怕上面的家法,以及一些虚无缥缈的忠义。唯有高层头领们,为了保住手中的权势,铁了心要打这一仗,无数普通洪兵的性命,不过是他们博弈的筹码。
一夜无话,兴汉军甚至都没有骚扰,但气氛紧张得如同绷紧的弓弦。
翌日清晨,江雾尚未完全散去,兴汉军便开始了行动。工兵部队利用沙洲作为跳板,迅速搭建浮桥。天地会自然不肯坐视,派出十几艘搜罗来的舢板还有渔船试图干扰,但刚一靠近,便遭到了兴汉军游曳在江面的快蟹、广艇猛烈炮击!
“轰!轰!轰!”
炮弹呼啸着砸入江中,激起冲天水柱,更有几发直接命中目标木船,瞬间将其炸成碎片木屑,船上人员非死即伤。零星几艘试图靠近的小舢板,更是被密集的排枪打得千疮百孔,沉入江底。连北岸聚集的人群也遭到了延伸炮击,死伤一片。
在绝对的火力优势面前,天地会的阻挠显得苍白无力。他们被迫后撤到火炮射程之外,眼睁睁看着浮桥一点点向江北延伸。
眼见硬抗不行,陈开终于亮出了他计划的一部分。就在兴汉军先头部队约莫一个营渡过浮桥,在北岸建立起简易阵地,后续部队正在桥上行进时,异变陡生!
从东江上游,顺流猛地冲下十多条无人驾驶的舢板和乌篷船!船上堆满了干柴火油,此刻已被点燃,熊熊火焰借着风势,如同一条条火龙王,直扑江心的浮桥和兴汉军的战船!
这些火船是本地士绅通过隐秘水道提前准备好的,一直被藏着,之前的零星小船不过是麻痹兴汉军的幌子。陈开等的就是这个“半渡而击”的时机!
之前波山艇的火船战术为什么没用?因为王福生占据了上游,顺流而下加速的是珠江营的船,那些火船刚出水寨就被水流往下游带,但是此刻却是相反,而现在火焰在白日升起并不显眼,但在流水的带领下冲向了兴汉军的船队,当然还有那些搭设的浮桥。
三师的水师营并不像是珠江营那般常年跟水匪打交道,对于这种事情听说过,也训练过,只要撑起竹竿推开,或者同样派出舢板甩出钩索将火船引走就是了。
火船顺流而下,速度极快!兴汉军水兵虽训练有素,立刻用长竿推拒,或用钩索试图牵引偏离,但浮桥的存在极大地限制了机动空间。几条火船猛烈地撞上了浮桥,瞬间引燃了木板,更有甚者直接撞上了来不及躲避的船,火势蔓延开来!
浮桥上秩序大乱,士兵们惊呼着,有的奋力扑火,有的被迫跳入江中,向沙洲游去。渡江行动瞬间中断,已过江的部队与南岸主力被切割开来!
“就是现在!”陈开拔刀怒吼,“兴汉军已断为两截!灭了他的先头部队!杀过江去!一个人头赏银一两!升官发财,就在今日!”
以及更多的挑动话术,卑鄙的兴汉军抢走了本来属于他们的胜利之类,反正重赏之下,加之被鼓动起来的狂热,原本有些低落的天地会士气被强行提振起来。
数以万计的红巾军如同决堤的洪水,嚎叫着向江北岸那孤立的兴汉军阵地发起了冲锋!他们散开队形,试图减少炮火杀伤,头裹红巾,手持大刀长矛,面目狰狞地扑来。
北岸的兴汉军阵地却异常冷静。军官们的呵斥声稳定了稍显慌乱的士兵。“结阵!装弹!”
燧发枪被迅速装填,士兵们依托简单的壕沟和地形,排成了紧密的线列。
“第一排,放!”
“砰!”
“第二排,放!”
“砰!砰!砰!”
炒豆般的枪声密集响起,阵地前方瞬间被白色的硝烟笼罩。灼热的铅弹如同死神的镰刀,毫不留情地扫过冲锋的洪兵人群。
冲在最前面的洪兵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成片地倒下。他们手中的藤牌、木盾在如此近的距离根本挡不住威力巨大的铅弹,轻易被撕裂穿透。
惨叫声顿时取代了冲锋的嚎叫,有人被直接爆头,红白之物飞溅;有人手脚被击中,断裂处血肉模糊,倒在地上发出凄厉的哀嚎。战争的残酷,以最直观、最血腥的方式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天地会的冲锋势头为之一窒。这种恐怖的火力密度远超他们与绿营交战的经验。狂热被冰冷的死亡迅速浇灭,有人下意识地就想后退,但立刻被后方督战队的大刀砍翻在地。
“不准退!冲上去!贴上去他们的火铳就没用了!”湘赣口音的督战队声嘶力竭地吼叫着,逼迫着洪兵继续冲锋。
但是这些士兵心里只有骂娘,他妈的你说的轻松,怎么不见你上?
然而,就在天地会进退维谷之际,南岸的张世荣却异常镇定。
“慌什么!烧了再搭!兴汉军的船多的是!”他厉声下令,“铁索连环,给老子再架一道浮桥!”
命令被迅速执行。南岸的士兵用铁索将十几条空船首尾相连,从上游放入水中,借助水流的力量,一道新的船桥快速向对岸摆去,随即被牢牢固定。后续部队立刻开始源源不断地过江增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