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幕让北岸的陈开看得心头一沉。他苦心营造的火攻断江,仅仅争取了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
而此时,北岸兴汉军的阵地前已经堆满了尸体,洪兵的几次冲锋除了徒增伤亡外,毫无进展。面对重新稳固的防线和即将到来的援军,陈开知道事不可为,极其果断地下令:“撤!全军向罗浮山撤退!”
他的命令下得很快,兴汉军北岸部队正忙于补充弹药、救治伤员,一时未能及时追击,使得天地会得以相对有序地脱离接触。
然而,当张世亲率主力渡过江后,攻势立刻变得如疾风暴雨般猛烈!
“跟我杀!”张世荣一马当先,亲自率队冲杀在前,攻势延绵不绝,极其凶悍。兴汉军士气大振,如猛虎下山般扑向撤退的天地会队伍。
陈开应对颇为得当,且战且退,甚至还能不时组织起弓弩和少量火绳枪进行反击,延缓追兵速度,显示出不俗的指挥能力,远非一般绿营将领可比。
但一路败退,伤亡惨重,队伍越来越散乱。直至退到罗浮山西北麓一处相对开阔的坡地,陈开终于下令停止撤退,重整队伍。
“项羽破釜沉舟!今日我陈开便倚靠此山,与兴汉军决一死战!辎重车在前为盾,长枪兵紧随!只要扛住他们的火铳,近身搏杀,胜利必属于我们天地会!”他试图做最后的动员。
残存的天地会部队爆发出最后的勇气,他们将板车、粮车等所有能找到的东西堆在前面,甚至将三四面盾牌绑在一起,由壮汉举起,组成一个个移动的“龟壳”,掩护着后面的刀矛手,缓慢而坚定地反向推向追来的兴汉军!
张世荣见状,立刻下令放缓追击速度,重新整理队形。他看出了对方阵型的笨重与两翼的虚弱,迅速将部队分为左、中、右三翼,开始灵活机动,试图拉扯对方阵型。
战斗再次爆发。枪声不绝于耳,龟壳阵虽然提供了一定防护,但在持续的火力打击下,不断有人中弹倒下,推进速度缓慢而痛苦。
张世荣坐镇中军,敏锐地感觉到一丝不对劲——对方这种近乎自杀式的推进,背后必定有诈!
果然,就在此时,罗浮山东北方向,突然杀声四起!一支数千人的天地会生力军如同神兵天降,从侧后方猛然冲向了兴汉军的后腰!
这正是陈开预留的杀手锏!他提前将最精锐的亲信部队派出一部,绕远路迂回至罗浮山东侧,此刻终于赶到,发出了致命一击!
兴汉军后方顿时出现一阵混乱。正面苦苦支撑的天地会主力见状,士气大振,立刻丢弃了笨重的龟壳,全军发动了决死冲锋!战局瞬间到了最危急的关头!
然而,张世荣虽惊不乱。他早已不是昔日只知猛冲的屠夫,在林远山的教导和实战磨练下,已具备了优秀指挥官的素质。
“慌什么!刺刀!上刺刀!”他怒吼着,声音压过了战场喧嚣,“让他们看看,我兴汉军不仅火铳厉害,拼刺刀也是他们的祖宗!全体都有!反冲锋!”
“杀!”震天的怒吼声中,兴汉军士兵迅速装上刺刀,竟然迎着前后夹击的敌军,发起了凌厉的反冲锋!张世荣身先士卒,冲在最前面!
两股洪流猛烈地撞击在一起,最残酷的白刃战爆发了!刺刀见红,刀光剑影,每一秒都有人惨叫着倒下。
兴汉军平日严苛的近战训练此刻发挥了作用,三人一组,互相掩护,刺杀凶狠而高效。即便人数稍处劣势,但高昂的士气和严格的纪律让他们寸步不让!
更让陈开绝望的是,他寄予厚望的奇兵,并未能击垮兴汉军的意志,反而激发了对方更凶悍的战斗力。
同时,那些原本被督战队压制的洪兵,在目睹了兴汉军如此悍勇和督战队的残酷后,压抑的怒火终于爆发了!
“他妈的!跟你们拼了!”竟然有部分洪兵调转刀口,砍向了身后的督战队!内乱如同瘟疫般扩散开来!
“不干了!你们这些捞佬怎么不上!兄弟们给我砍了他们!”
这里面有兴汉军潜伏的人手,当然也有最朴素的想法,我们跟兴汉军打,什么时候关你太平军的事?
腹背受敌,内乱又起,天地会的战线终于开始崩溃。
陈开面色惨白,无法接受眼前的一切。他朝着身边那些同样惊慌失措的头目,尤其是那几个士绅代表怒吼:“你们的人呢?!答应好的袭扰后方呢?!为什么还没来?!”
那几个代表支支吾吾,面如土色。只是你能让他们说什么?红巾军败得太快了,从早上开战到现在,才不过半天,居然就已经损失惨重。你让谁来都没办法。
看到这种情况,他们哪敢真的跟如日中天的兴汉军死磕?原先的承诺不过是虚与委蛇,眼见天地会败局已定,早已吓破了胆,甚至有人开始偷偷溜走。
“废物!都是废物!”陈开气得几乎吐血。
何禄在一旁急切劝道:“盟主!大势已去!快撤吧!保留实力,退入罗浮山,或北上投奔天京,尚有可为!”
看着如潮水般败退下来的部队,和如墙般稳步推进、不断喷吐火舌的兴汉军战线,陈开终于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苦心选择的战场,他精心布置的战术,他寄予厚望的盟军……一切算计,在兴汉军绝对的实力和坚韧的战斗意志面前,都化为了泡影。
这种感觉,恐怕与当年第一次鸦片战争中,清军面对英军降维打击时的无力与绝望,别无二致。
他长叹一声,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不甘:
“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