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荒谬感和恐惧感几乎将他吞噬。但下一刻,极致的恐惧转化为了极致的暴怒和残忍——尤其是对汉人的残忍。
“乱臣贼子!安敢欺我!”他面容扭曲,嘶声咆哮,“出兵!立刻出兵!把所有能调动的兵都派下去!堵住他们!杀光!给本督杀光这些逆匪!一个不留!督战队上前,敢退后者,立斩!”
林远山既不在满城,也不在内城,而是在战斗开始之前指挥一部分人马,直扑越秀山。
城中叶名琛号称数万大军,但实际上按照苏文哲根据粮食估计,撑死也就五万,当然清军克扣是常态,算他多出一万,但吃空饷也是习惯,再减一万,不还是五万吗?
而且这里面还有很多都是新兵。其中大部分都驻守城墙,分散在城中各处。
战斗开始可能很多绿营被冲散见势不妙都往这边跑,而总督标营上下左右中五个,一个营大概在五百到七百,也就是三千多,加上巡抚的标营左右中三个,一两千,主力也就五千,或许还有逃过去的绿营以及一些乱七八糟的团练,预估不超过一万。
就在叶名琛疯狂调兵,柏贵也带着收拢的残兵慌慌张张赶来“助战”,试图在镇海楼前组织一道道防线时,林远山亲率的一师三营,已经如一股钢铁洪流,沿着上山的主道猛扑而来!
因为是向上攻坚,加上敌人有炮台,他们没有像在平地那样列出整齐的线列,而是以散兵线结合小队突击的方式,利用岩石、树木残骸和地形起伏,快速向上跃进。
“砰!砰!砰!”
燧发枪的声音在山谷间激烈回荡。兴汉军战士战术动作娴熟,交替掩护射击,火力精准而致命。
清军凭借居高临下的地利和预先构筑的简易工事,以及身后督战队的钢刀,确实顶住了压力。
鸟枪、抬枪从上方射下,虽然精度差,但覆盖面广,给冲锋的兴汉军造成了一些伤亡。山腰处的炮台更是发出轰鸣,实心炮弹砸落下来,碎石飞溅,虽因队形分散未能造成巨大杀伤,但声势骇人。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山道上,双方士兵短兵相接,刺刀见红,呐喊声、惨叫声、枪炮声震耳欲聋。清军标营确实比绿营悍勇,个别武艺高强的军官甚至能格开刺刀,近身造成杀伤。但兴汉军战士毫不畏惧,三人一组,互相配合,用生命和鲜血一寸寸向上推进。倒下一人,后面立刻补上,攻势如潮,连绵不绝。
叶名琛和柏贵在镇海楼上,看着下方战局,手心全是冷汗。他们看到兴汉军那种悍不畏死的冲锋势头,看到己方防线几次被撕开缺口又勉强堵上,看到士兵脸上越来越多的恐惧。督战队已经砍了几个逃兵,但溃退的迹象已经开始显现。
“顶住!给我顶住!援兵马上就到!”叶名琛徒劳地嘶喊着,将手中最后的预备队一批批填进去,仿佛只要人够多,就能挡住这钢铁洪流。
然而,就在所有清军的注意力都被正面惨烈的攻防战吸引时,一支五百人的精悍小队,在一名年轻军官的带领下,正沿着一条樵夫小径,悄无声息地从越秀山另一侧更为陡峭的地方攀援而上!
带队者,正是被林远山看好的参谋军官廖景程。他在制定计划时,就敏锐地注意到了这条被地图和沙盘无法完全体现其可行性的小路,但他亲自带人侦察反复推演,认为一支轻装奇兵可以成功!
他们用绳索,用刀剑开辟,艰难地翻过了外围城墙的一段低矮处。守军果然极其稀少,注意力全在正面。廖景程毫不迟疑,甩出飞勾攀爬越过,率部直扑镇海楼后方!
“敌袭!后面有敌人!”零星的守卫发出惊骇的喊声,随即被精准的射击打倒。
“冲!目标镇海楼!活捉叶名琛!”廖景程大吼一声,甩出背上的枪一枪结果了那守卫,一马当先。五百锐士如猛虎出柙,瞬间冲垮了楼后薄弱不堪的守卫,直接杀入了镇海楼底层!
楼内顿时大乱。叶名琛的亲兵试图抵抗,但狭窄的空间内,燧发枪和左轮手枪的威力被发挥到极致。
“砰!砰!砰!”廖景程面色冷峻,左右开弓,冲上来的亲兵头目应声倒地。战士们迅速清剿抵抗,控制楼梯。
“完了…全完了……”柏贵瘫软在地,面无人色。
叶名琛脸色灰败,还想挣扎,却被如狼似虎的兴汉军战士死死按住,捆得结结实实。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自己倚若泰山的镇海楼,怎么会如此轻易地从背后被攻破?
指挥中枢被端,主帅被擒的消息迅速传遍战场。正面仍在苦战的清军瞬间士气崩溃。
“制台被抓了!”
“跑啊!”
抵抗顷刻间土崩瓦解。投降者、逃窜者不计其数。越秀山之战,胜负已定。
枪声渐渐稀落,硝烟仍在弥漫。林远山在护卫的簇拥下,踏着遍布尸骸的山道,走上了镇海楼。
他看着被押解到面前、衣衫不整、面如死灰的叶名琛和瘫软如泥的柏贵,神色平静无波。
叶名琛努力抬起头,当他看清来者面容时,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露出了极度震惊、荒谬乃至滑稽的表情。
“是…是你?!昌兴行的…林…不…你…你到底是谁?!”他语无伦次,仿佛见到了最不可能出现的鬼魅。
林远山微微颔首,语气淡然,却字字千钧,带着几分嘲讽:
“在下林远山,字星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