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开战当晚,深屈湾码头,海风裹挟着咸腥与肃杀之气。临时搭建的点将台上,兴汉血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台下,军阵肃然,刀枪如林,数千将士鸦雀无声,唯有眼中燃烧着灼热的战意。
林远山立于台上,身姿如岳,目光如电,扫过台下每一张年轻或坚毅的面孔。
主力部队早就先一步分批潜入广州码头跟白鹅潭,现在这里的兵将成分有些特殊,大部分都是军官其中甚至还有参谋,而士兵是深屈湾、大澳跟万山新兵营调来的新兵。
林远山的参谋部是一个比较特殊的结构,这些都是由下面那些一线部队,中层军官晋升前要过来学习三个多月,他们的任务通常都是高强度的学习,按照林远山的要求制定详细的作战计划,所以他们在战争开始之前都是管制行动的。
但当战争开始的时候,他们又会编入一线部队之中,无论是作为指挥官还是观察员,他们必须要结合实际情况,不能纸上谈兵,不然他在纸上制定一个占领点,实际现场因为地形跟建筑还有工事难度增加数倍,导致预设的兵力不够,这种情况怎么办?
这种情况在这个时代并不奇怪,因为现在的侦察手段还有地图的绘制都非常初级,沙盘跟地图的作用并不算很直观,必须要现场考察,而且也要对队伍的实力有一定的认知才行,这样才能制定出可行的计划。
简单来说所谓的参谋部就是一个短期军官培训班,林远山带在身边能够看到他们的能力跟性格,到时候外放会更加合适的安排。同时也是生化人部队最需要的外置大脑。
同时这几天不断在深屈湾演讲,宣扬理念,正是要启用这批青壮,他们都是按照军官要求培养,虽然半年时间太短,但正应该投入实战,这样才能经历血与火成长起来,而不是躲在深屈湾枯读死书。
“弟兄们!”林远山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风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广州城,就在眼前!城内,叶名琛倒行逆施,视我汉家百姓如猪狗,屠刀之下,冤魂无数!城外,所谓义军各怀鬼胎,不足与谋!”
他停顿片刻,让愤怒在每个人心中滋长。
“我等起兵,为何?非为争权夺利,非为虚名浮财!为的是‘驱除鞑虏,恢复中华’!为的是‘立纲陈纪,救济斯民’!今日,剑指广州,乃为涤荡妖氛,拯万民于水火!”
“此战,目标明确!”林远山手臂一挥,斩钉截铁:
“一师一营!目标满城!我要你们将那些寄生三百年的蠹虫,从他们的巢穴里彻底刮除!不留后患!”
“一师二营!控制所有城门、城楼,肃清内城街道!封锁要道,镇压一切敢于趁乱作恶之徒!情报已分发至各队,精准清除!凡持械上街、抗拒秩序者,皆可视同清妖走狗,格杀勿论!”
“一师三营!随我直扑越秀山!叶名琛及其主力标营,盘踞镇海楼,倚仗山势炮台,自以为坚不可摧?今日,便砸碎这颗最硬的核桃,碾碎清妖在广东的最后脊梁!”
命令简洁、冷酷、目标清晰。更详细的作战方案已密封交予各营主官。这种分散知密、垂直指挥的方式,最大限度地保证了行动的突然性和保密性。
参谋跟新兵主要填入了二营之中,剩下的一营全是生化人,而三营则是部分军官是正常人。
林远山深知,满城那些纨绔旗兵,看似唬人,实则外强中干,三千精锐进行机械化清剿,无非是时间问题。内城的混乱和二营的维稳,考验的是那些参谋军官和青年学员的临场应变与决断力,这是他们必须经历的血火考核。而真正的硬仗,在越秀山,必须由他亲率最锋利的尖刀,以泰山压顶之势,最快速度解决!损耗毫无疑问也是最大。
“兴汉!”林远山拔出腰刀,直指北方广州城。
“兴汉!兴汉!兴汉!”台下,数千把刺刀猛然举起,寒光撕裂秋日的天空,怒吼声震波撼海,士气如虹!
山峦坚垒,叶名琛的错觉
广州城北,越秀山。
正如林远山所料,这座毗邻城区的山岭早已被砍伐得光秃秃的,裸露的黄土和岩石勾勒出坚硬的线条。明城墙依山脊蜿蜒而上,如同一条灰褐色的巨蟒,将山体与城市割裂又连接。墙垛之上,每隔一段便矗立着一座敦实的敌楼,黑洞洞的炮口从射孔中探出,森然指向四方山脚。
而这一切防御体系的核心,便是雄踞山腰的镇海楼。
此楼始建于洪武,重修于嘉靖,五层之高,红石为基,青砖砌墙,绿瓦覆顶,形似古塔,气势恢宏。楼前一对红砂岩雌雄石狮,历经风雨,雕饰已显古拙。
匾额上“镇海楼”三字,此刻在叶名琛看来,却仿佛是“镇叛楼”的吉兆。他深知此楼之重,自古流传广州“争城必争山,争山必争楼”,只要守住此地,凭借山川之险、城墙之固、炮火之利,他就能坚持到援军到来,或者至少,等到城外的洪匪与城内作乱者两败俱伤。
楼内,叶名琛强迫自己镇定,处理着仿佛永远也批不完的公文,试图用忙碌压抑内心的恐慌。他周围的总督标营亲兵,个个面色凶悍,装备精良。这些人是他在广东统治的根基,平日里欺压百姓如狼似虎,关键时刻,也是他最能依赖的武力。虽然其中不少人也抽大烟、逛窑子,但凶性和对主子的忠诚毋庸置疑。
突然,东南方向数道狼烟冲天而起,剧烈的枪炮声顿起打破了山间的寂静!
叶名琛猛地推开窗,看到狼烟,心头一紧。“天地会终于要全力攻城了?”他下意识地判断,立刻厉声下令:“快!派快马去探!各炮位、敌楼加强警戒!准备迎敌!”
然而,派出的探马没多久便连滚爬爬地狂奔回来,脸色惨白如纸,几乎是从马背上摔下来的:
“制…制台大人!不…不是天地会!是兴汉军!打着‘兴汉’旗号!靖海门、归德门…好几个门都丢了!他们入城了!正沿着城墙和街道快速推进,兄弟们…兄弟们顶不住啊!”
“什么?!兴汉军?!”叶名琛如遭雷击,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这不是应该在各地山区的吗?要么就是在福建,在台湾吗?怎么可能神兵天降出现在广州城内?!
还有!广州城高池深、多重城墙嵌套、守城数万大军……怎么可能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