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城内的普通旗人,反应各异。有的惶惶不可终日,紧闭门户;有的却依旧沉浸在“天朝上族”的迷梦里。
“怕什么?我满洲八旗勇士天下无敌!当年太祖太宗就是靠着骑射定鼎中原!”
“就是!等将军率咱们的勇士出城,一个冲锋就能把那些汉狗冲垮!”
“喝酒喝酒!这些小事交给奴才去办就行了,爷们几个放宽心。”
然而满城是林远山重点安排的区域,大量的精锐从城墙甬道这条“高速公路”杀来,一方面是居高临下,一方面是城墙内无处可逃,杀下来的时候那些旗兵甚至都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敌人怎么从这里进来了?
兴汉军士兵甫一攻入满城,便遭遇了预料之中却也最为激烈的抵抗。
原因在于建筑提供了躲避枪弹的空间,更是分割了兴汉军的大型枪阵,反倒是这里的旗兵深知无路可退,在少数军官的组织下,凭借对地形的熟悉,进行了绝望而凶悍的反扑。
狭窄的街道上,临时搭建的路障后,箭矢如飞蝗般射来。一些自恃勇力的旗兵军官,身披两层重甲,挥舞着沉重的虎枪、长刀,冒着弹雨冲至阵前,发起反冲锋。他们确实弓马娴熟,个人武勇远超绿营,一时间竟将突入的先头兴汉军队伍逼退数步。
“砰!砰!砰!”
兴汉军战士迅速结阵,燧发枪轮番齐射。硝烟弥漫中,冲锋的旗兵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的墙壁,纷纷倒地。
铅弹无情地穿透甲片,撕裂肌肉,击碎骨骼,任你甲胄再精妙,也难敌这集体性的金属风暴。
一名旗兵佐领异常悍勇,见重甲无用干脆脱去号褂换取速度,赤膊露出精壮上身,不知道从哪个街角冲出或者是楼上翻墙跳下,嚎叫着跳入阵中,手中长刀连劈两人,试图撕开缺口。但立刻被数把刺刀同时从不同角度刺中,刀尖入肉。
他怒吼着挥刀格挡,却又有更多刺刀捅来,最终被死死钉在街边的墙壁上,鲜血从创口汩汩涌出,瞪大的眼中满是不甘与难以置信。
战斗迅速演变为残酷的巷战和逐屋清剿。兴汉军以战斗小组为单位,互相掩护,用手雷炸开顽抗的院落,用刺刀和枪托清理每一个角落。
旗兵则利用房屋、拐角进行殊死抵抗,冷箭、飞斧不时从意想不到的方向袭来。
街道上尸骸狼藉,鲜血汇成细流,沿着石板路的缝隙蜿蜒流淌。每前进一步,都伴随着死亡与呐喊,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在一个颇为宽敞的院落里,一位叫阿克敦的年轻旗人,正激动地让他的包衣奴才帮他穿戴祖传的、保养得油光锃亮的镶钉布面甲。
“快!快点儿!国难当头,正是我辈效忠皇上,报效大清之时!”阿克敦脸上洋溢着一种不正常的红晕。
他不好吃喝嫖赌抽这些,就是喜欢听戏,他自幼酷爱听三国、读兵书,自比关云长,也喜好练武,大石锁那是随意舞动,颇为勇武,虽然相比祖上之下有些没落,但一心要光耀门楣。
那包衣奴才一边手忙脚乱地系着甲绦,一边谄媚地附和:“爷!您真是武圣再世!待会儿出马,定能杀他个七进七出,让那些汉狗知道咱满洲巴图鲁的厉害!”
阿克敦满意地点点头,摆了几个自以为威风凛凛的架势,竟扯着嗓子唱起了粤剧《单刀会》的片段:“匹马单刀镇九州,杀得那曹兵个个愁~”腔调荒诞怪异。
他幻想着自己如同戏文里的英雄,一人一刀,平定叛乱。
终于,他披挂整齐,大喝一声:“开门!随爷杀贼!”
院门打开,外面的街巷却已是喊杀震天!只见一队兴汉军战士正沿着街道快速推进,与零星试图抵抗的旗兵交火。
燧发枪齐射的硝烟弥漫,英勇冲出来的旗兵如同被割的麦子般倒下,他们珍视的甲胄在铅弹面前毫无意义。
阿克敦一愣,还没明白怎么回事,一名兴汉军战士看到这个穿着古怪、手持长刀的家伙,下意识地调转枪口。
“砰!”
阿克敦只觉得胸口遭到重重一击,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到自己华丽的布面甲上多了一个洞。巨大的力量将他推倒在地,那柄沉重的长刀“哐当”一声砸在青石板上。
“爷!!”包衣奴才发出凄厉的哭喊,扑了上来。
“砰!”又是一声枪响,哭喊声戛然而止。
一队兴汉军战士从他身边跑过,甚至没人多看一眼这个戏剧般的场景。只有一个战士路过时,顺手用刺刀在他脖颈处补了一下,确保死亡。
阿克敦眼中的英雄梦和忠君报国的狂热迅速黯淡,只剩下冰冷的绝望和荒诞感。他苦练的武艺,他视为荣耀的血统,他精心模仿的忠义,在一声简单的枪响面前,彻底变成了一个可笑而悲哀的注脚。
类似的场景在满城各处上演。兴汉军的命令被不折不扣地执行:“城破无需封刀枪!凡旗籍男丁,无论老幼,一概格杀!包衣奴才,助纣为虐者同罪!”
复仇的火焰席卷了这座所谓的满城。战斗变成了清剿。兴汉军战士逐屋搜索,遇到抵抗便坚决消灭。
许多旗人甚至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就在绝望和恐惧中迎来了末日。往日的特权、傲慢和残忍,此刻都化为了求饶的哀嚎和飞溅的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