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文哲指着北面:“叶名琛躲在校场和镇海楼,一旦事败,极可能北逃越秀山,依托上面的炮台负隅顽抗。必须派一支精兵,提前控制正北门、小北门,截断其退路。”
林远山目光锐利,手指重重点在满城区域:“满城是重点!此乃鞑子镇压汉人的最后巢穴,墙厚门坚。我们必须以最快速度控制正西门、正北门、归德门,将满城彻底封锁!来个瓮中捉鳖,绝不能放走一个!”
他顿了顿,看向东方,眉头微蹙:“至于城外的天地会…绝非可靠盟友。他们若见城破,必会趁火打劫,甚至可能被溃兵引入城内,届时局面将难以收拾。我军控制城门后,需立即分兵守住东面的永安门、正东门等要隘,拒天地会于城外!”
吴彩珠郑重点头:“水上放心,我们的船队到时候封锁这段江面,绝不会放一条清军船只北逃。”
计划既定,行动即刻展开。
这日清晨,那三千团练奉命开往东城布防,是去抵御天地会。率领三千团练自靖海门入城。守门绿营军官验过文书,又瞥见苏文哲身后那支虽衣着混杂但装备精良的洋枪队,不敢怠慢,连忙放行。
广州外城,那支三千人的洋枪队正奉命调动,队伍沉默前行,唯有整齐的脚步声和装备轻微碰撞声,透着一股与周围散漫绿营兵截然不同的肃杀之气。
队伍行至定海门附近时,一名身着簇新号褂、腰挎腰刀的总督标营都司,领着十余名亲兵,骑着高头大马,趾高气扬地迎了上来,拦住了去路。
“站住!”标营都司勒住马缰,用马鞭虚指队伍,下巴抬得老高,语气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你们就是那群靠着洋人火铳壮胆的团练?哼,花架子!打仗,靠的是真刀真枪的真功夫!弓马骑射,才是根本!靠着这些烧火棍,能成什么事?”
他倒不是满人,而是祖上包衣奴才靠着屠杀百姓抬旗,靠着祖荫如今在标营里混了个肥缺,平日里最是瞧不起汉兵,更憎恶那些奇技淫巧的“洋玩意儿”。
他身后的亲兵们也发出哄笑,同样面带不屑。都司越说越得意,甚至“唰”地一声抽出腰刀,在空中虚劈两下,挽了个刀花,刀风呼啸,显示他确实下过几年功夫:“看到没有?这才是杀人见血的好家伙!一刀下去,肠穿肚烂!你们那铁管子,放个响就软了,顶个屁用!叶制台也是,居然信了洋鬼子的邪……”
兴汉军的带队营长,一个面色黝黑、神色冷峻的汉子,只是平静地看着他表演,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都司见他毫无反应,顿觉受了轻视,怒喝道:“哑巴了?本官现在奉命接管你们!立刻……”
“砰!”
一声清脆震耳的枪响,粗暴地打断了他的话!
都司的声音戛然而止。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到自己胸前崭新的号褂上,猛地绽开一个焦黑的小洞,随即,殷红的鲜血迅速洇染开来,越来越大。
他手中的腰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抬起头,看着那名营长手中那把还在冒烟的奇怪短铳,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惊愕、荒谬,以及一丝……崩塌的信念。
“怎…怎么可能…我苦练…二十年的刀法…祖传的…”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身体一晃,重重地从马背上栽落下来。
几十年的寒暑苦功,家族传承的战功骄傲,在一声简单的、毫不费力的枪响面前,变得如此可笑和不堪一击。
这是他意识消散前,最后闪过脑海的、充满荒诞感的念头。
“敌袭!杀了他们!”标营亲兵们这才反应过来,惊怒交加地拔刀冲上来。
然而,回应他们的是更加密集的爆豆般的枪声!
“砰!砰!砰!砰!”
兴汉军前排战士冷静地举枪齐射,如此近的距离,根本无需瞄准。铅弹如同死神的镰刀,瞬间将那些冲上来的亲兵扫倒在地,人马皆毙!
枪声如同信号,瞬间打破了清晨的宁静!那都司应声倒地。他身后的亲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如狼似虎的兴汉军战士用刺刀和腰刀迅速解决!
“动手!一部控制定海门!二、三部,沿城墙肃清残敌!兴汉!”营长怒吼。
“兴汉!”战士们发出震天的咆哮,迅速展开行动。
这些兴汉军精锐,全员换装了从香港缴获的英军制式燧发枪,甚至配备了少量左轮手枪。他们训练有素,以三人为单位十人为一队,相互掩护,射击、装填、突进,动作流畅而致命。
而定海门附近的绿营守军,大部分是临时强征来的壮丁,面黄肌瘦,手中的武器多是破旧的长矛、大刀,仅有少量老旧的鸟枪和笨重的抬枪。
他们何曾见过这等阵势?面对精准而密集的火力,以及兴汉军战士悍不畏死的冲锋,几乎一触即溃。
偶有几个勇悍的清兵试图反抗,也迅速被数颗枪弹射穿。战斗呈现出一边倒的碾压态势。
与此同时,归德门。
这里的守军显然听到了东边传来的密集枪声,但并未太过在意。
一个守城的老兵甚至叼着烟袋,靠在垛口上,对旁边的新兵吐槽起来:“听动静,东边那帮反贼又不老实了?真是找死,叶制台正愁没人头凑数呢!”
“可不是嘛,一群杀不完的穷棒子。”
这个时候昌兴的车队靠近过来,老兵笑嘻嘻打招呼,浑然不觉死亡临近。
就在车队过半,城门甬道内异变陡生!
那些看似普通的民夫突然从货物中抽出寒光闪闪的腰刀和短铳!怒吼着扑向毫无防备的守军!
“杀!”
“兴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