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热血已经憋了三百年,我们忍耐的够多了!我们一退再退,而他们却步步紧逼。
现在我要把忍耐从我们民族的性格之中抹去,我要终结这个民族的软弱,重新激发血性!
因为我们终于明白,退缩得到的只有压迫、痛苦、不公、屈辱,唯有反抗才能得到尊重!
我们从来就没有什么主子,我们就是自己的主人!
当他们选择了欺压我们,那就只有一条路,反抗!
每一寸被践踏的土地,都将会迎来他们真正的主人。每一个被奴役的人们都将迎来解放。
这百年的屈辱必须要用鲜血才能洗清,他们会说我们疯了,但别忘记这是他们的选择。
百年前是谁杀入我们的国土?又是谁用屠刀斩断了我们的头?又是谁将我们的文化摧毁?
是他们打开了一个真正的地狱!却说这是爱我,现在我们也要爱他们了。
放弃幻想,认清现实,不惜代价,洗去屈辱。”
“汉家儿郎们!”林远山大手一挥,高呼:“兴汉!”
亢奋的人们忍不住站了起来,场上几乎同一时间传来震撼的呼喊回应。
“兴汉!”
深屈村的临时半山广场上,林远山的话语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点燃了所有年轻胸膛里的火焰。
那不再是简单的愤怒,而是一种积压了三百年的屈辱被彻底点燃后的沸腾,一种看清道路、决意不再回头后的决绝。
林远山抬手,缓缓压下激昂的声浪。他的目光扫过台下,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有谁想要上来说说的?”
林远山不会打压他们的积极性,反而喜欢鼓励他们。
人群兴奋的议论声仍如潮水般涌动,叶钊雄几乎是蹦跳着冲到台前,眼神亮得吓人,胸膛还在剧烈起伏。
作为最早的一批,叶钊雄在这边养了半年,高强度读书识字学各种东西的确很累,但不愁吃喝,参加训练更是让他长得壮实起来,至于辫子早早就割了,一头凌厉的短发已经长了出来。
林远山看向情绪外露的叶钊雄:“钊雄,说说看,你今天听到了什么?想到了什么?”
叶钊雄猛地吸了一口气,几乎是吼着说道:“报告统领!复仇就是要欺负我们的冚家产付出代价!”
他激动地挥舞着手臂,显露出小臂上那处被烟枪烫出的狰狞疤痕,“我以前带着兄弟们讨饭,偷不到钱,就要挨打,饿肚子。那些老畜生,把我们当奴隶!起码牲口还要给口吃的。我见过…见过他们为了讨钱,把不肯听话的手脚硬生生扭断!热水烫掉皮活撕下来搭上狗皮,要不是统领您端了那贼窝……”
他的声音因愤怒和回忆而有些哽咽,但随即被更强大的决心取代:“我以前只觉得他们坏,只恨他们。但现在我明白了!不止是他们!是上面的官老爷不管我们,是那些骑在我们头上的鞑子爷觉得我们命贱,是洋鬼子觉得我们活该被欺负!我们一退再退,只会让他们觉得我们好欺负,会变本加厉!
统领您说得对,忍耐就是软弱!我们不能再跪着向猪狗一样活下去!我要练好本事,上战场,把所有这些骑在我们脖子上拉屎的玩意儿,全都杀了!让他们也尝尝害怕的滋味!”
他的理解直接而炽热,充满了受害者最本能的愤怒和挣脱枷锁、以牙还牙的渴望。这是被压迫者最原始、也最强大的动力。
林远山赞许地点点头,拍了拍他结实的肩膀:“记住这份痛,记住这份恨。但它们不该只让你想着一对一的报复。要把这恨意,变成砸碎所有压迫之锁链的力量。我们要的,是一个从此再无人敢如此欺辱我们的世道。”
“还有谁?”他目光落在了一个略显消瘦的身影之上,脸色甚至有些过于苍白,但那双过于早熟的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冷冽而专注的光。
林远山当然认识他。
林若文之前逃难的时候又病又饿,后来母子被救到这边,生活安稳下来之后也有了好转,但到底是亏损了元气,现在体质也好不到哪里去,消瘦的身体显得有些虚弱。
不过林若文不愧是名字里带“文”的,他的聪慧在这两三千人,大大小小几十个班里也是数一数二的。现在已经学完了字,开始自学,因为这些老师没什么可以教他的了。加上那心智更加成熟,在同龄人在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孤僻。
“若文,你来说说。”
林若文抬起头,他的声音不像叶钊雄那般激昂,反而有些轻,却像冰冷的刀锋,字字清晰,直刺核心:
“统领,我听到的不是复仇。”他顿了顿,看到林远山眼中闪过一丝兴趣,才继续道,“我听到的是……清算的时刻到了。”
“复仇太简单了,一刀杀了,不过是恩怨两清。但三百年的债,利滚利,早已算不清了。杀了债主,债还在。”少年瘦弱的身体里,仿佛蕴含着与他体型不符的冷硬内核,“鞑子视我们为奴隶,洋人视我们为猪狗,而很多我们自己人,也早已习惯了跪着,甚至帮着外人欺压自己人!您今天说的复仇,在我看来,就是要彻底清算。”
他微微喘息了一下,但他的眼神锐利起来,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令人心悸的冷静:“我觉得,光杀敌不够,还要……清算。让所有欠了血债的,都付出代价;让所有试图让我们再跪下去的,都永远消失。唯有如此,才能像您说的,洗去屈辱,而不是仅仅报复一下。”
林若文的理解,显然更深一层,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彻底性。他看到的不是个人恩怨,而是整个系统性的压迫,他追求的不仅是报复,更是对整个旧时代和一切压迫者的彻底清算。
“很好。”林远山静静地听着,缓缓点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复仇,不是为了沉溺于仇恨本身,而是为了终结仇恨产生的根源——那就是软弱可欺的性格和任人宰割的命运。”
他环视着这两个几乎代表着新生代两种特质的少年,沉声道:“我们要激发的血性,不是野蛮的凶残,而是不愿再为奴的骄傲,是不惜一切也要夺回尊严和自主的决绝。对鞑子如此,对洋人如此,对未来任何试图压迫我们的人,也必将如此!”
“记住你们今天的话。你们这一代人,注定不是用来苟活的。你们是刀枪,是火种,是要用自己的血和汗,去真正实现兴汉的一代。
这条路很长,也很苦,但路的尽头,必定是一个我们可以挺直腰杆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