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天林远山都在高强度给他们讲课,给那些遴选出的青年骨干授课。咸湿的海风透过窗棂,吹拂着粗糙木板钉成的墙壁,油灯的光晕在孩子们专注而稚嫩的脸上跳跃。他讲授的并非四书五经,而是世界的格局、列强的工业、战争的逻辑,以及一个新兴政权该如何架构它的血肉与骨骼——税收、司法、基层治理。这些,都是圣贤书上绝不会有的、却关乎生死存亡的“实学”。
一方面在重新梳理2.0时代的制度,当然也是为了等待之前卡培育舱的那些生化人,也是最后一批1.0时代的。
果然这里面出现了不少“留学”身份,但林远山想要的工程师、军官跟技术兵没多少,反倒是钢琴师、肖像画家甚至还有一位驯兽师,这就是充满不稳定的抽卡机制。
与此同时,对香港缴获的初步清点也报了上来。数字令人窒息:现银、金锭、鹰洋、汇票……折合白银竟逾两千万两之巨!
这尚未计入那些无法估价的古董字画、堆积如山的货料、以及一支可观的商船队。如何将这笔泼天的财富和资源转化为真正的实力,是摆在眼前最紧迫的课题。
林远山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安排新一批的生化人,一千个全部【初级吏员】,按照三天五年的标准。
安排既定,他便悄然离开书声琅琅的深屈湾,秘密重返硝烟未散的香港岛,去进行最后的清扫与布局,为下一场更大的风暴做准备。
而在另一边,广州的空气粘稠得仿佛凝固了油脂,混杂着血腥味和一种无声的恐慌。
香港天地会起义、尽屠鬼佬的消息如同野火般在街巷间流窜,却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拼命压制,不敢公开喧哗。
令人玩味的是,这股压制力量并非全部来自满清或者鬼佬,更有来自城外那些扎下连营、号称“反清复明”的天地会头目们。
这些汇聚于广州郊外、摩拳擦掌准备“先入广州者为王”的各路堂主、香主,甚至有几个都自称元帅了,而这些名头一个比一个大、平日里谁不是义薄云天的头目对香港事件的态度惊人地一致:矢口否认,竭力切割。
当英国驻广州领事包令派出的使者带着兴师问罪的姿态找到他们时,得到的不是义正辞严的反驳,而是几分慌乱的讨好、近乎卑躬屈膝的辩解。
“误会!天大的误会!”某位堂主摆着手,脸上堆满尴尬的笑容,“香港那些狂徒,绝非我洪门兄弟!定是有人冒名栽赃,欲陷我等于不义!领事先生明鉴,我等的目标唯有广州城,绝无与贵国为敌之意!”
另一头目更是信誓旦旦:“只要贵国能保持中立,待我等光复广州,必定严查凶徒,给贵国一个交代!以往条约,一概承认,甚至…这通商口岸、关税厘金,都…都好商量!”
他们天真地以为,只要撇清关系,就能换取洋人的袖手旁观,方便他们全力攻打广州,争夺那“盟主”的虚名。
却忘记了天地会存在的根基就是最简单的民族大义,最朴素的正义感。现在大家都知道鬼佬在香港干了什么,都烧着干柴,正好有人打着天地会的旗号干掉他们,这种事情就是增加他们的合理性,可你现在直接泼冷水?
换做林远山来绝不会如此短视,无论鬼佬说什么,就算硬顶也不可能松口,反正现在鬼佬在广州短时间也没有力量干预,先把好处吃到再说。面对质问的时候相反必会揪住鬼佬恶行反诘质问,抢占道义高地。
但这些天地会头目蠢到一定程度了,到底为什么这么天真?还是混黑社会胆子都没有了?
当然原因也是有的,因为天地会内部现在都没有一个能决定权的盟主,就算有人清醒的认识到这个问题,但大大小小十几路“诸侯”为什么要听你的?去承担对抗洋人的风险?
说到底天地会也就是一个会党,骨干是帮派成员,他们高举义旗就是为了难道真是为了反清复明吗?纯粹就是帮派出身投机者想要转正谋求自身权力罢了。
现在香港的好处他们没有吃到,而且都准备打广州了,谁管你这些,反而要尽快切割,生怕鬼佬干预,甚至为此答应鬼佬一些事情。
却浑然不知,这种自毁长城的行径,正在疯狂消耗天地会赖以存在的根基。
很快,这场秘密谈判的细节不知如何竟泄露了出去。“天地会头目私通洋人,出卖香港义士!”的消息如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炸开了锅。
底层会众和普通百姓哗然!
“怎么会这样?”
“那些鬼佬在香港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情,阿公们怎么不帮自己人,还要跟鬼佬认低威(认怂)?”
“这和我们当初反清复明的誓词有什么关系?”
质疑、失望、愤怒的情绪在洪兵队伍中蔓延。士气肉眼可见地低落下去。他们忽然发现,自己为之抛头颅洒热血的“义军”,高层竟如此软骨和短视。
苏文哲巧妙地利用了这一信息差,暗中推波助澜,昌兴行控制的渠道不断渲染着天地会头目的懦弱与背叛,进一步瓦解着对方的民心士气。
与此同时,已被兴汉军牢牢控制的香港岛,则在进行着一场彻底的消毒与觉醒。
林远山下令,将缴获的洋行账册、教堂地窖、俱乐部烤炉等铁证公之于众。让人走上街头,用最直白、最骇人听闻的方式,向惊惧不安的岛内民众揭露殖民者的真实面目。
往日的恐惧被点燃,转化为了冲天的怒火。被欺压、被奴役的记忆瞬间苏醒,人们这才明白,前几天那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并非简单的暴乱,而是一场迟来的正义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