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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片刻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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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爷赌咒发誓消息千真万确,来自多方渠道。叶名琛脸上的怒容渐渐被惊疑不定取代。一方面,他内心深处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幸灾乐祸:那些趾高气扬、屡屡让他难堪的洋鬼子也有今天!但另一方面,一股更深的、冰凉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天地会连英夷都能打败?!那他们要是调转头来全力攻打广州……我这广州城还守得住吗?!

  他急切地想知道天地会究竟用了什么方法能击败装备精良的英军,但更迫在眉睫的是后果。

  “等等!”叶名琛猛地抓住一丝希望,“天地会捅了这么大篓子,英夷岂能善罢甘休?他们必定疯狂报复!这是不是意味着……英夷会和天地会死磕,反而能减轻广州的压力?”

  然而,师爷的下一句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短暂的幻想:“制台明鉴,英夷自然是要报复的。可是…可是大人,英夷在香港吃亏,折了面子,死了人,丢了船,他们…他们事后会找谁算账?会找天地会吗?那些暴民抢完就跑了!最后还不是…还不是按着这个条约那个和约,来找我大清朝廷赔款、割地、问罪啊!”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叶名琛瞬间脸色煞白,冷汗涔涔而下。是了!洋人从来不讲道理,只认拳头。他们打不过或者找不到天地会,这股邪火必然要撒在软弱可欺的朝廷头上!

  到时候,英法联军卷土重来,兵临城下,朝廷只会把他叶名琛推出去顶罪!一想到可能面临的可怕后果,巨大的压力让他本就偏执的心态更加疯狂和扭曲。

  “你快去查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定要快!还有如果有人找我就说我出去巡视城墙了。”

  他挥挥手让师爷退下,独自在书房里踱步,眼神闪烁不定,陷入了极大的不安与算计之中。

  英国驻广州领事馆。

  与此同时,英国驻广州领事约翰·包令也在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中收到了消息。作为对华强硬派,他对皇家海军的实力有着盲目的自信。香港驻军加上战舰,在他看来足以横扫整个华南。

  “这绝不可能!”这是他听到消息后的第一反应,“一定是夸大了骚乱!那些辫子暴民怎么可能击败女王陛下的军队?!”

  但很快,从各种渠道涌来的消息相互印证,尤其是那些少部分找到机会从香港逃难过来的、惊魂未定的英国侨民和商人的哭诉,详细描述了夜晚的恐怖袭击、基地的陷落和劫掠的疯狂。残酷的事实让他不得不接受这个荒谬绝伦的现实。

  包令能坐到这个位置,绝非蠢人。震惊过后,他立刻展现出外交官的冷静与行动力。他一方面紧急派出快船,以最高优先级前往上海求援,在那边有更多的英军驻防和舰队,只要大军一到,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另一方面,他立刻在十三行街的俱乐部召集了所有有头有脸的英国商人。

  俱乐部里气氛凝重,往日里高谈阔论的绅士们此刻面如土色,纷纷诉说着自己的损失,要求领事立刻采取行动。

  包令强压住内心的慌乱,安抚众人,强调必须暂时放下内部的争斗,团结所有在粤英国人,共同应对危机。

  然而,现实是冰冷的。他们眼下在广州能凑出的武装力量,不过百十来人的商团护卫和领事馆卫队。凭这点人去反攻香港,无疑是天方夜谭。从上海调兵,最快也要数日;从印度调兵,更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去找叶总督!”有商人建议,“让他出兵!根据条约,他有义务保护我们的安全,剿灭匪患!”

  但立刻有人泼冷水:“叶?他现在自身难保!广州城被天地会围得跟铁桶似的,他敢派兵出去?就算派了,他那些绿营兵能打得过能拿下香港的暴民?”

  “该死!这些无能的、腐败的清国官僚,都是他们弄出的天地会。”

  “现在说这些没用,我们必须要采取行动挽回损失。”

  “那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我们在香港的同胞受苦,财产被掠夺吗?!”

  这时,有熟悉本地情况的洋商小心翼翼地提出了另一个思路:“先生,广州地界上,除了辫子官和天地会,还有一股力量……码头的昌兴行苏文哲,跟沙田会的吴彩珠。”

  包令内心是极度蔑视这些本地势力的,但此刻形势比人强。他沉吟片刻,立刻双管齐下:派人试图联系叶名琛施压,同时亲自安排人手,带着他的亲笔信和重利许诺,去拜会苏文哲和吴彩珠。

  果不其然,叶名琛那边毫无悬念地吃了闭门羹,总督府回复一律是“不明情况”、“匪患猖獗,无力他顾”,完全撇清关系。

  吴彩珠这边也被苏文哲提醒过,并不愿意趟浑水,也是直接拒绝,说明自己这边跟天地会约定井水不犯河水。

  而苏文哲这边,早已得到林远山指示的他,演技精湛。他先是表现出了极大的震惊和同情,对香港的遭遇表示痛心。

  然而面对包令的使者提出的“出兵相助、恢复香港”的请求,他面露难色。

  “领事先生的心情我能理解,鄙人在香港的产业也损失惨重,于心何忍啊!”苏文哲痛心疾首,“只是…天地会势大,连英军都抵挡不住,我这点人手,自保尚且艰难,主动出击实在是…唉!”

  在对方一再许诺价钱之后,苏文哲才勉为其难地松口:

  “这样吧,我跟那些天地会也有一些交情,我们可以先派一艘快船,以谈判赎回被掳人员为由先去探查情况,去香港接触一下那些义军头领。看看他们到底是何诉求,或许其中有什么误会?也能顺便摸摸他们的底细。若能兵不血刃救出一些人,总是好的。”

  他甚至还好心建议包令,或许也可以尝试与广州城外的天地会大头目陈开等人沟通一下,“他们跟香港的天地会应该更熟悉,或许能避免更大误会?”

  包令虽然觉得与暴民谈判有失身份,但眼下别无他法,只能同意苏文哲先探查谈判的方案。一艘悬挂着谈判旗帜的小船,载着苏文哲和一丝渺茫的希望,驶向了仍在冒烟的香港岛。

  天地会大营。

  这些天各路“诸侯”为了那个“先入广州城者为王”的约定不断汇聚在广州城外的天地会大营里。

  消息传来,底层会众无不欢欣鼓舞,拍手称快。殖民者受挫,大大出了他们心中一口恶气,仿佛香港的胜利也是他们的荣光,纷纷称赞“香港的兄弟好样的!”

  但以陈开为首的几个大头目,在想明白这里面的情况之后很快冷汗就下来了。他们比普通会众更清楚洋人的可怕,也更了解政治现实的残酷。

  “坏了坏了!”陈开跺脚道,“这他妈是谁干的?!这口黑锅扣下来,那些鬼佬能善罢甘休?他们找不到正主,这笔账最后肯定会算在我们所有天地会头上!”

  “要是洋人一怒之下,和叶名琛这个狗官联手,甚至直接派兵来打我们……咱们广州还没打下来,就要腹背受敌了!”另一个头目忧心忡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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