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钟声如同最后的救命稻草,许多意识到皇家海军可能指望不上的鬼佬还有买办,听着飘荡在夜空的钟声仿佛收到了神的指引,第一时间想到了这里,他们拖家带口,惊慌失措地沿着小路涌向教堂,仿佛那是洪水中的诺亚方舟。
教堂迅速被恐惧填满。男人们在胸前慌乱地划着十字,女人们紧搂着吓哭的孩子,跪在冰凉的地板上喃喃祈祷,语无伦次。
烛光摇曳,在彩绘玻璃上投下晃动的人影,窗外的世界正在燃烧,而窗内,这极致的奢华与宁静构成了一种极不真实的脆弱屏障。
长夜漫漫,无人敢眠。每一次远处的爆炸或隐约的呐喊,都引得人群一阵惊悸的颤抖。他们紧闭双眼,仿佛一睁开就会看到头裹红巾的“红色恶魔”破门而入。
他们都知道祈祷或许徒劳,但这是他们唯一能做的事。令人惊异的是,整整一夜,暴乱似乎真的绕开了这里。这种诡异的平静,让一些人的心中竟重新燃起一丝荒诞的希望。
或许,上帝真的庇佑着此地?
这种情况直到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小,而那些身心疲惫之人也逐渐沉睡过去,直到玻璃窗外是不再是黑暗,而是晨曦的第一缕微光,艰难地穿透硝烟,染亮彩窗的最上缘时,这一刻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几乎要淹没所有人。他们似乎活过来了。
老神父适时地站上圣坛,他整理了一下黑色的圣袍,脸上恢复了些许血色,声音也带上了惯有的、蛊惑人心的“慈祥”与庄严,努力安抚着众人:“孩子们,主会庇护他的信徒,这里是神圣之地,暴徒不敢……”
他的话语被教堂大门被猛力撞击的巨响打断!
“砰!砰!砰!”
沉重的橡木大门在剧烈震颤!整个教堂为之震颤!门内的人群爆发出绝望的尖叫。
“以主的名义,这里是上帝的殿堂,不容亵渎!退去!”老神棍强作镇定,走到门前用粤语高喊,这个吊毛传教忽悠本地人肯定是会的。
“去你妈的上帝,这里不是你们主子能管的地方!不知道哪条野狗给你们这些神棍的主子翻译成上帝这个词,狗的,你也配碰瓷昊天上帝?”
门外传来一声粗暴的嗤笑和更冰冷的回应,只听见一个声音怒吼道,紧接着是更清晰的命令透过门缝凿入每一个颤抖的灵魂:“来人!给我炸开它!”
这一瞬间绝望笼罩了教堂,巨大的恐惧攫住了所有人,包括那神棍,他能不知道他们的主有没有用?越是底层越是虔诚,越是掌握释经权的越不信,不然他们能不知道自己干的破事吗?
没等炸药安置,幸存者们自己崩溃地拔开了沉重的门闩。
大门洞开。
晨曦与硝烟混合的光线下,浑身浴血、杀气腾腾的红巾战士如同神兵天降,瞬间涌入圣堂,迅速控制了局面。
难民们惊恐地向后退缩,挤作一团。面对冰冷的枪口和带血的刀锋,让所有祈祷都哽在了喉咙里。
老神棍张开双臂,挡在大门前,尽管脸色苍白,却仍试图维护最后的尊严:“站住!你们不能在这里行凶!这是神圣的地方!上帝注视着你们!你们要违背上帝的教诲吗?放下武器,主会宽恕……”
“砰!”一声枪响毫无征兆响起,直接打断了这个神棍话语,吓得他猛的一缩,颤抖的样子完全没有那种挡子弹的自信,献身精神比白莲教都不如。
但子弹本来就不是打向他的,随手一枪也不知道哪个倒霉蛋发出一声哀嚎抽搐着倒下。
“宽恕了吗?宽恕了我再杀一个,没宽恕那肯定是你的神不行,你怎么不管管你的主子?”
伴随着倒霉鬼的惨叫哀嚎,这才看到一个看似头目的红巾战士走上前,手中的左轮还在冒着硝烟的气息,他的声音不高,脸上却带着一种近乎戏谑的、冰冷的嘲讽。
他抬手随处指着,脸上的笑意越发带着嘲讽的意味,目光扫过圣坛上那悲悯的雕像,然后死死盯住神棍。
“为什么这些鬼佬,”他枪口明确指向那些瑟瑟发抖的殖民者,“他们的战舰用大炮轰开我们的时候,你看不到?”
“他们用鸦片毒害我们的百姓,掠夺我们的钱财时,你看不到?”
“他们强占我们的土地,欺压我们的同胞,把我们当猪狗一样使唤、欺辱打杀时,你也看不到?”
他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高亢,一句比一句凌厉,他的声音如同重锤,在空旷的教堂里回荡,撞击着每一个人的耳膜。
“现在!”他猛地踏前一步,手中的枪口压在它身前,逼视着几乎站立不稳的神棍,最后的话语如同惊雷炸响,“你这条老狗也配跟我谈宽恕?你有什么资格来教导我?”
神棍被枪口对准的瞬间差点尿了,好在他前列腺感染尿不出来。
“哦!原来是你们输了,怕了,像老鼠一样躲到这里来,你却看到了?你要来跟我讲仁慈讲宽恕?这世界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神棍嘴唇哆嗦,在那双燃烧着愤怒与正义火焰的眼睛逼视下,往日脱口而出的布道词都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的所谓信仰,在这一连串血淋淋的质问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说到底这教堂,和大炮、鸦片、洋行没什么两样!不过是你们这些殖民者用来统治、奴役我们的又一种工具!哪来的半点神圣可言?我看到的只有肮脏污秽血腥!”那人毫不留情的话语彻底撕碎了这虚伪的神堂。
满地狼藉,俘虏瑟瑟发抖。那位老神棍依旧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声音颤抖却固执:“不,这里是上帝的居所!你们已经亵渎了太多!难道连最后一丝对神的敬畏都没有了吗?这些人只是来寻求庇护的迷途羔羊,他们不会伤害任何人!”
“庇护?”林远山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洞穿一切的冰冷,“庇护那些吃人的恶魔?还是庇护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