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早就看那些吊毛不顺眼了!”苏文哲眼睛一亮,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感觉胸中块垒消解大半。他接着又振奋起来:“不过大哥你之前给的方子真是神了!引入那复式记账法,建立会计、审计、统计制度,每个环节都定死章程,互相监督。
现在想做假账,难如登天!再公开选拔,绩效考核,高薪养廉,重拳反腐!就算是私收了一条鱼,直接开除,连上司都吃了挂落!
还有敢走私烟土的,抓到就直接送去珠江游泳!几套组合拳下来,风气为之一清!效率比以前不知高了多少!”
但他随即又苦笑:“就是这压力太大了。海关天天过手金山银海,盯着的人太多。我在广州,天天戴着面具做人,跟那些官老爷、洋商虚与委蛇,说尽鬼话,晚上睡觉都怕梦话说漏嘴。下面的人,也只能知道他们该知道的,很多事憋在心里,无人可说。”
别忘了林远山什么出身,他对这些了解的很,能用到现代的制度肯定有…不说优势,怎么也是有价值的。这些手段下去,一扫满清的腐败低效,堕落糜烂,展现出高效廉洁。
但实际上精通人性的林远山明白这只是一时表象,这种高压态势一旦松懈很快就会糜烂,有时候只是一点点,紧接着就烂完了。
林远山理解地拍拍他的肩膀:“辛苦了。今天这里没外人,有什么憋屈,尽管倒出来。”
两人就着狗肉煲,又将话题引向当前广东惊涛骇浪般的局势。从张世荣扫荡惠州,到王福生整合粤西,苏文哲终于问出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大哥,北面韶关,为何独独放开?那可是咽喉要地。”
林远山抿了一口酒,眼神深邃:“北边,是太平军伸下来的手。他们势头正盛,旗下有个天地会出身的何禄,正在湘南拉队伍。我故意放开韶关不在这里下注,就是让何禄的人南下,跟广东的天地会搅在一起。
这把火,得烧得够旺,但不能只烧我们自家院子。让叶名琛和天地会先去斗个你死我活,总好过我们顶在前面,消耗实力,还要防着背后的冷箭。”
苏文哲恍然大悟,深感林远山谋虑之远。
话题自然转到下一步行动。苏文哲疑惑为何林远山特意召他来香港。
林远山反问:“你觉得眼下广州,谁会笑到最后?”
苏文哲沉思道:“天地会势大,叶名琛困守,团练四起…看似混乱,但…只要我们出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没这么简单。”林远山缓缓摇头,“你不要小看叶名琛,他是一个能臣,又或者能够做到这个位置没一个简单的。”
“而且……”林远山话锋一转,“相比于叶名琛跟天地会,广州还有一个势力非常强。”
苏文哲清楚大哥这样问肯定不是说兴汉军,因为前面已经提到了,而排除掉这些之后,加上跟香港有关也就只有一个势力了。
“鬼佬?”
“没错!”林远山赞许地点头,“你看现在广州这么多势力,而英法在这里的舰队和几千陆军,才是最大的变数。如果我们不出手,叶名琛和天地会谁赢,最终都得洋人点头。”
历史上没有兴汉军,天地会起义比现在还要迅猛数倍,但为什么失败了?当然一方面是当时的两万绿营主力并没有被兴汉军歼灭在大澳,依旧牢牢控制珠三角核心地带。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那些鬼佬并不希望天地会占领广州,于是站台满清,一边威慑,一边给广州城运粮运武器弹药。
天地会的人也是傻,你都举旗造反了,居然不敢对鬼佬的船动手,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们支援清军,以至天地会数万大军围广州城半年都没攻下,损失惨重,锐气尽失,最后主力只能沿着西江跑去广西。
苏文哲听到这话情绪也沉重下来,之前他都将这些看作是内部事情,的确没想过鬼佬会干涉的情况。
而想一下的确也是这样……
“大哥叫我来,是要我和洋人谈判获取他们的支持?”苏文哲语气都显得有些纠结。
“谈判?”林远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放声大笑,“我们兴汉军,什么时候要看鬼佬的脸色行事?!”
林远山也不装了,直接表明自己的态度。
“你应该知道,兴汉军光复广州甚至广东都不难,而且是必定要发生的事情,但是英法在这边的舰队跟士兵在这里,我睡不着。鬼佬的存在严重破坏了当地的力量平衡,所以准备先做掉他们。”
苏文哲一听顿时一惊,这个消息还是有点骇人的。他接触过那些鬼佬,所以才明白事情没这么简单,毕竟鬼佬的战绩现在还是很惊人的。兴汉军的战绩多是针对清军,这些烂到根的封建军队。
眼看苏文哲有些担心跟犹豫,他笑声一收,目光透着怒火:“你应该知道什么是殖民,他们在我们的土地上作威作福,他们驻军在我们的土地上,这对于我们来说是一种羞辱!
我们不是鞑子那些奴隶主,我们是这片土地的主人,这就是我们的家,说不出‘宁予友邦不予家奴’的话来,我们要光复河山,就必须把这些殖民者一个不留,全部驱逐出去!”
但有些情况只有林远山知道,必须趁现在武器代差没这么大的时候处理掉这件事,否则等鬼佬换装新战舰,新武器,到时候兴汉军想打都打不过。
苏文哲被这毫不掩饰的戾气震撼,胸中热血瞬间沸腾,之前对洋人船坚炮利的些许畏惧被一扫而空。
“干他妈的鬼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