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对了,你上次让我打听的,那种墨西哥鹰洋的铸币机器,我托人问到了。伦敦那边有家工厂淘汰了几台旧式的水力压铸机,正好适合白银压铸。不过运过来,至少得三四个月的海路。
而且我托人问到还有一种以蒸汽为动力的落重蒸汽锤,你有需求吗?”
“旧机器正好,价格合适,法国那个也可以搞几台来。”
“法国有个克鲁索铸造厂,普鲁士也有一个克虏伯公司,他们都有这种货。”
“那就两个都先搞来几台样本,接下来的订单再说……”
林远山点点头,心中盘算着建立自有货币体系的可能,但这非一日之功。而工业的建造更加困难,现在没有技术封锁,无论有没有用,什么东西都搞点回来再说。
约翰提供的消息虽有时效滞后,且零碎,想要从其中得到自己想要的并不简单。真正让他心思流转的是深藏于心的历史记忆。
今年十月克里米亚战争已经爆发,奥斯曼帝国在英法支持下正与沙俄死斗。很快等到明年的三月英法将直接参战,这场持续三年的战争非常惨烈,最终以沙俄失败告终。
战后双方都非常默契,沙俄将扩张方向转向东方侵略黑龙江流域弥补损失,而英法则会发动第二次鸦片战争,进一步撕裂中国,以攫取更多特权和经济补偿。
必须抓住这三年!
林远山心中警醒,这是英法无暇东顾的窗口期!必须在他们缓过气来,将目光再次聚焦远东之前,尽可能壮大起来,拥有足以让他们忌惮的力量,否则,兴汉军将成为他们下一个掠夺的对象!
他的思维立刻聚焦到军火上。克里米亚战争被称为“第一次现代战争”,是第一次工业革命以来新式武器的试验场。
他记得英军正在全面换装恩菲尔德1853型线膛步枪,取代为带英服役了快一百年,甚至称作殖民符号的布朗贝斯燧发滑膛枪。
“约翰,”林远山忽然开口,语气变得极其认真,“我收到来自伦敦一位朋友的绝密消息。陆军部已经决定,将在明年开始逐步换装新式步枪,驻印度和远东的部队也在其中。”
“什么?”约翰一惊,这可是紧俏的军事消息。
“这意味着,”林远山压低声音,身体前倾,“大量库存的布朗贝斯燧发枪,甚至其在印度殖民地的生产线,都会被当作淘汰品处理,价格会非常非常便宜。
这是一笔巨大的生意!想象一下,远东、东南亚有多少地方武装、土王、甚至海盗,需要这种便宜又可靠的武器?”
约翰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眼睛瞪得溜圆。军火生意!这可是利润最丰厚的买卖之一!他之前几百几百走私这样都是靠怡和的名头。
“杰克…这…这消息可靠吗?天哪!如果我们能吃下这批旧枪和生产线……”
“千真万确。”林远山语气笃定,“所以,我需要你,以怡和经理的身份,或者用即将成立的‘安祥洋行’的名义,尽快亲自跑一趟印度。
去找驻印英军的后勤主管,去找东印度公司的相关负责人。花钱搞定他们,我们要在他们大规模公开处理这些废铁之前,抢先签下收购废铁的协议!这笔生意做成,安祥洋行就能一炮而红,获得惊人的启动资金!”
他死死盯着约翰:“这是安祥洋行的第一笔大生意,也可能是最重要的一笔。你必须亲自去,确保万无一失。这边的茶叶贸易和日常事务,可以暂时交给副手。老规矩,用怡和的渠道和信用作掩护,利益归我们。”
巨大的诱惑和信任让约翰热血沸腾,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金山银海。“没问题!杰克!交给我!我立刻就去办手续,亲自押运这批茶叶去印度,顺便把这桩大事谈下来!上帝,你那位伦敦的朋友一定是位议员!”
林远山微微一笑,不置可否:“记住,约翰,保密。消息一旦泄露,我们就失去了先机。”
“放心!我的嘴比保险箱还严!”约翰拍着胸脯保证。
会谈结束,林远山婉拒了约翰去俱乐部寻欢作乐的邀请,独自回到了相对僻静、以昌兴行名义购置的一处洋楼。
他站在露台上,俯瞰着维多利亚港璀璨的灯火和穿梭的船只。与约翰的合作是权宜之计,是利用规则下的漏洞。但他深知,这些洋行归根结底是殖民扩张的触角,他们的繁华建立在中国的屈辱之上。
“天地会乱了广州……正是时候。”林远山眼中寒光一闪,一个借此机会从那些囤积居奇、哄抬物价的洋商身上狠狠割下一块肉的计划,在他心中逐渐成形。
这乱世,既是危机,也是他这样的人崛起的最佳舞台。他不仅要军事上的胜利,更要掌握经济上的主动权。
香港,这个殖民地的金融和贸易中心,将成为他下一个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