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啊——!”
“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惊恐的尖叫、痛苦的哀嚎、绝望的哭喊混杂着炮火的轰鸣,冲击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刚才还跃跃欲试的团丁们,此刻面无人色,有的抱着头缩在垛口下瑟瑟发抖,有的则吓得瘫软在地,裤裆渗出水迹。所谓的勇武,在真正工业化战争的钢铁风暴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顶住!都给我顶住!倒金汁!扔擂石!砸死下面那些叛徒!”绿营军官声嘶力竭地吼叫着,自己却缩在安全的藏兵洞里不敢露头。
周老爷也被亲信死死按在垛口下。他透过缝隙,看到城下那些被驱赶着填壕的降兵,在兴汉军火炮的掩护下,麻木地推着盾车,挖掘墙根。
城上守军慌乱地向下倾倒烧滚的金汁,投下沉重的滚木礌石。惨叫声从城下不断传来,有被烫得皮开肉绽的,有被砸得脑浆迸裂的。
但周老爷看得分明,兴汉军根本不在意这些降兵的生死。他们的炮火精准而冷酷,主要目标就是摧毁城头的反击能力和守军士气。每一轮炮击,都像重锤狠狠砸在守军本已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对于兴汉军而言这些祸害百姓的俘虏本来就要杀的,死多少林远山都不心疼,但这些团练本来就是各为其主,可能有真正忠于满清的走狗,但更多都是周老爷这种野心家、投机者,他们想要在这里讨到好处,没想到反而被做局,成为了消耗兴汉军的炮灰。
“老爷!又死了几个弟兄,王老五被弹片削掉了半个脑袋!”
“老爷!李把头的人被金汁溅到,哀嚎着摔下城去了!”
“绿营的人把我们的伤兵拖到后面就不管了!药材和清水都先紧着他们!”
手下头目不断传来的噩耗,让周老爷的心沉入谷底。他彻底明白了。
他们这些团练,就跟城下的降兵一样,被丢出来吸引火力的弃子!绿营兵再烂,也是那些军官的私产,舍不得轻易消耗。而他们这些外来户,死了也就死了!
有些底子差的团练头目根本顶不住这样的消耗,想要带人退下去休整,却被横刀的绿营军官粗暴地拦回。
“上峰有令!擅自后退者,斩!”
“军令如山!谁敢临阵脱逃?”
当天晚上有几个想要偷偷下去的被抓住当着众人的面斩首。
甚至,连原本答应足量供给的箭矢、滚木、清水和食物,都被克扣拖延。守城变得更加艰难绝望。
几个相熟的头目偷偷找到周老爷,人人脸上都带着愤懑和恐惧。
“周老大,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兄弟们死伤惨重,绿营那帮杂碎分明是要把我们耗死在这里!”
“他妈的!早知道是这局面,老子还不如当初投……”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得想条活路!”
周老爷内心剧烈挣扎。造反?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但看着手下弟兄不断伤亡,想着知府那虚伪的笑脸,一股邪火直冲顶门。
就在这时,一个消息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了下来:另一个小头目,昨天不知道怎么就死了,他手下近百号人,转眼就被另一个头目接管,而这人有人认出,正是那知府的侄子!
“周老大,看明白了吗?他们不仅要耗光我们的人,还要我们死!不死,他们怎么名正言顺吞并我们的队伍?”来找他的头目眼睛血红,“没退路了!”
求生的欲望和积压的怒火终于压倒了恐惧。周老爷一咬牙,眼中闪过狠厉之色:“干了!联系其他信得过的兄弟,找机会,开城门!”
他们秘密串联,最终决定冒险一搏。当夜,一名身手最好的团丁被用绳索悄悄缒下城墙,怀揣着几个头目联名的投诚信。
第二天白天,周老爷的心一直悬在嗓子眼。直到下午,他看到一骑兴汉军的哨骑,按照约定,身披一件显眼的黑色斗篷,在他们约定的那段城墙外疾驰而过,绕了一圈。
信号收到了!周老爷和几个头目交换了一个决绝的眼神。
当晚,兴汉军的骚扰炮击如期而至。城上的绿营军官早已习惯,骂骂咧咧地催促团练上去防守,自己则躲回相对安全的地方。
炮声成了最好的掩护。几个头目立刻召集最核心的亲信,将真相和计划低声吼出:“兄弟们!绿营不把我们当人看!让我们送死,把我们当炮灰消耗!没活路了!只有打开城门,迎兴汉军进来,才有一条生路!愿意跟老子搏一把的,抄家伙!”
压抑已久的怨恨和求生的本能瞬间被点燃。凌晨时分,天色朦胧的时刻,暴动骤然爆发!
“杀绿营狗官!”
“开城门!迎王师!”
团练们怒吼着,挥刀砍向身旁措手不及的绿营兵。惨叫声、兵刃碰撞声瞬间在几段城墙上爆发开来。
“反了!团练反了!”绿营军官从睡梦中惊醒,吓得面无人色,魂飞魄散。连连调兵遣将组织抵抗,疯狂嘶吼:“挡住!给我把他们杀光!绝不能让他们打开城门!”
战斗瞬间变得极其惨烈。团练们凭借一股血勇和突然性,一度压制了绿营。但绿营毕竟人多,且反应过来后,在军官的督战下开始疯狂反扑。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每一寸城墙都变成了修罗场。
一个头目杀得兴起,看着混乱的场面,一个疯狂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兄弟们杀!咱们自己占了这潮州城!何必等兴汉军?到时候咱们就是城主!”
开城门跟献城是两个不同的选择,他们出来一趟总不能什么都没有,反而损失惨重灰溜溜跑回去吧?让大家抢一波再说!
这个诱惑太大了!一些杀红眼的团丁嗷嗷叫着,攻势更猛,竟然真的将绿营又压回去一段。
然而,就在他们犹豫是否要改变计划时,绿营的生力军和督战队加入了战场。人数的差距立刻显现出来。团练们伤亡骤增,刚刚夺取的一点优势迅速丧失。
“顶不住了!快开城门!快放信号!”周老爷砍翻一个扑来的绿营兵,朝着控制瓮城城门的方向声嘶力竭地大吼。他后悔了,刚才不知道哪个傻逼喊的一声,那瞬间的贪婪差点害死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