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鲤的脑子飞速运转,惠来县虽然不是什么坚城,但没有重炮,强攻伤亡太大,唯有智取。
他很快定下计策,精选数十名身手矫健、胆大心细的老兵,伪装成运送粮秣的民夫车队,利用傍晚时分城门守备松懈时靠近。
一切如同预演。车队在接受盘查时突然发难,干净利落解决掉门卒,控制了城门。随后,潜伏在外的两千人马如潮水般涌入城中!
战斗大部分区域都很顺利,清军和衙役一触即溃。唯有在攻打银库时,遭遇了知县家丁和部分死硬衙役的拼死抵抗,一波箭矢和鸟枪射击让进攻队伍出现了些许混乱和伤亡。郑鲤心头一紧,亲自带队冲锋,用炸药包炸开了库门,才最终解决了战斗。
一直隐身幕后观察的林远山,对身旁的军纪队低语了几句。军纪队迅速入城,密切注意着郑鲤部下在城中的一举一动。
结果显示,虽然经历了短暂的血战,但这支军队纪律严明,对百姓秋毫无犯,迅速接管要害,维持秩序。
战报很快呈到林远山面前。他看完,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郑鲤!”
“卑职在!”
“即日起,升任你为兴汉军南澳营营长,辖三千兵额!我给你补齐装备,加上一千老兵,给你两天时间整合部队,汰弱留强。两天天后,我要你的南澳营,作为侧翼,参加攻打潮州府城的战役!”
“谢大帅!卑职定不辱命!”郑鲤单膝跪地,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
粤东沿海,不同于粤西的群山阻隔,这里海风咸腥,航道纵横,千百年来,私盐与走私的血液早已渗入土地的肌理。
宗族纽带紧密如铁,海商的胆魄与陆上的凶悍交织,使得这片土地上的豪强们,不仅家底丰厚,更是武备不逊,甚至不乏通过各种隐秘渠道流入的洋枪短炮。
潮州府城,便雄踞于韩江与榕江交汇冲刷出的丰饶平原之上,距入海口八十里,控扼水陆要冲,是粤东毋庸置疑的心脏。
兴汉军大规模向潮州方向调集兵力物资的动作,在沿海这片人员往来频繁、消息灵通之地,根本无法完全掩饰。
之前水师主力在福建方面,南澳岛虽能封锁大军舰队,却管不住无数趁夜出海捕鱼亦或兼营些私活的舢板小舟。
就在这种环境下,郑鲤所部南澳营突然攻陷惠来县城,更是如同一块巨石砸入本就暗流汹涌的池塘,彻底打破了脆弱的平静。
潮州府衙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雨前的闷热午后。知府、总兵、副将、同知、通判……一众本地最高级别的文武官员齐聚一堂,人人面色凝重,早已没了往日官威仪态。
“诸位同僚,局势已危如累卵!”知府声音干涩,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太师椅的扶手,“惠来已失,逆匪兵锋直指我潮州!福建前车之鉴犹在眼前,那兴汉军行事……狠辣暴虐,但凡抵抗之官员士绅,几无幸免,抄家灭族都是轻的!即便投降,也要被抄没家产,罚作苦役!我等……我等岂能与那些贱役同流?!”
他的话语激起了堂下一片恐惧与愤慨的低语。苦役?那是他们这些老爷们想都不敢想的下场!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穿着囚服,在皮鞭下挖沟砌墙的可怕景象。
“守!必须死守!”总兵猛地一拍桌子,色厉内荏地吼道,“碣石镇、达濠营、南澳镇、黄冈协,粤东四大水师营寨皆已丧于彼手,眼下城内新募之兵虽众,但战力堪忧,绝不可出城浪战!唯有倚仗坚城厚墙,耗其锐气,待其久攻不下,师老兵疲,或可有转机!
亦可向广州叶制台、甚至向福建新督办的耆龄大人求援!”他自动忽略了援军可能永远也不会来的事实。
“兵力不足,可召团练!”一名官员急声道,“潮汕之地,宗族强盛,乡勇团练众多,总有忠于王事、愿保乡梓者!”
此言一出,下首的几名绿营军官眼中顿时闪过贪婪的光芒。一名参将顺势起身,义正词严:“大人!末将以为,正当趁逆匪未合围之前,派兵出城‘剿匪清野’,一来可练新兵之胆,使其见血;二来可坚壁清野,不让城外资粮落入贼手!请大人允准!”
什么剿匪清野,不过是纵兵劫掠的代名词。此处为潮州富庶之地,城外村镇油水丰厚,正是这些军官们发财和“激励”士气的大好机会。其他军官纷纷心领神会地附和。
知府混迹官场多年,岂能不知这些丘八的心思?他心中暗骂,但眼下守城还需倚仗这些人,且……他捻了捻胡须,慢条斯理道:“诸位将军忠勇可嘉,然出兵剿匪,犒赏抚恤皆需银钱。这样吧,便以‘剿匪捐’之名,向城内商贾富户先行筹措一番,也好让将士们无后顾之忧。”
文武官员瞬间达成默契,一场对城外的劫掠和对城内的勒索,就在这冠冕堂皇的议事后定了下来。府衙内似乎又恢复了些许活力,只是这活力建立在百姓的血泪之上。
然而,他们的坚壁清野计划,却一头撞上了刚刚完成整编、锐气正盛的郑鲤南澳营。
兴汉军主力一师、三师,两万多人正在不断调度过来,这个时间差就得郑鲤来补充,也是为什么林远山强化南澳营的原因,因为郑鲤搞的就是敌后作战,这是他的主场。
那些出城劫掠的绿营新兵,欺负百姓时如狼似虎,撞上严阵以待的兴汉军,却瞬间原形毕露。郑鲤率部迎头痛击,连续几场干净利落的小规模战斗,将出城的清军打得溃不成军。
郑鲤更狠的是,他下令抓捕俘虏,然后押着这些俘虏到各个村镇,让他们亲口讲述官府是如何命令他们出城剿匪,实为劫掠的。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乡民的怒火和恐惧。同时看着那些死狗一样的绿营兵,再看一个个精悍的兴汉军将士,他们对所谓“官府”的威慑也越发淡薄,那是最为粗暴的力量对比。
“清妖不让我们活!兴汉军为我们做主!”这样的口号迅速传播开来。在郑鲤派出的政工人员组织下,联村自保的民兵组织纷纷建立,他们熟悉地形,同仇敌忾,配合南澳营的小股部队,不断伏击、骚扰出城的清兵,打得清军风声鹤唳,再不敢轻易出城。所谓的“坚壁清野”成了一场笑话,反而让城外更多地区倒向了兴汉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