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发钱关紧了门窗,把三个平日里最跟他厮混、同样对现状不满的发小聚在一起。他脸上泛着一种病态的潮红,眼睛里充满了贪婪的光。
“兄弟们,”他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机会来了!陈家发了话,一个干部的人头,一百两!整整一百两啊!”
他看着发小们瞬间瞪大的眼睛和粗重的呼吸,继续蛊惑道:“我已经想好了目标,就是那个经常来我们村晃悠的姓李的干部!做了他,钱,你们三个分!我张发钱一个子儿不要!”
一个发小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迟疑道:“发哥,这…这要是被发现了…”
“怕个卵!”张发钱打断他,眼中闪烁着疯狂的憧憬,“等拿了钱,我还怕啥?不瞒你们说,陈府管家私下给了我准话,只要这事办成,我就能娶了陈老爷的女儿!到时候,我就是陈家的女婿!你们跟着我,还怕没有好日子过?还用得着天天泥里打滚,看那梁小五和兴汉军的脸色?我们也能当人上人!”
他描绘的未来是如此诱人,让另外两人的呼吸也更加急促,眼中的犹豫渐渐被贪婪取代。
张发钱见火候已到,猛地站起身:“就在今晚动手!我知道那姓李的住在村尾废掉的柴房里!我们现在就去,剁了他,拿人头去陈家领赏!”
他抽出怀里磨得锃亮的砍刀,脸上满是狠厉。另外两人也被煽动得热血上涌,纷纷抓起带来的柴刀棍棒。
好不容易熬到夜深人静,看着那破柴房油灯如豆。然而,就在张发钱准备带头冲出去的刹那,异变陡生!
其中一个青年,突然动了!动作快如猎豹,根本没有丝毫犹豫,抄起棍棒当着张发钱脑袋砸了过去。
“砰”一声脆响。
“呃啊!”张发钱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嚎,剧痛瞬间抽干了他全身力气,砍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艰难地回过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痛苦,死死盯着石头那张平静无波的脸。
青年缓缓收起了。他看着瘫软下去的张发钱,声音低沉却清晰,如同冰冷的铁钉砸进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对不起。我是兴汉军的人。”
另外两个刚被煽动起来的青年彻底吓傻了,手里的家伙哐当落地,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树叶。
几乎在同一时间,柴房破门被人从外面猛地踹开!火把的光芒瞬间驱散了屋内的黑暗,映照出兴汉军干部老李冰冷的脸庞,以及他身后几个怒目而视的民兵。原来,青年不仅是卧底,今晚的行动,本身就是一个请君入瓮的陷阱。
“绑起来!”老李一声令下。
类似的场景,当夜在好几个村子同时发生。有的叛徒还没出门就被拿下;有的摸黑摸到干部住处,刀子插进被褥才发现里面是空的,旋即被埋伏好的民兵扑倒。
更有甚者,直接被愤怒的村民堵在家里,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和痛打:“操你妈的黑心肝!村里好不容易有点盼头,你竟想拿兄弟的血去换陈家的臭钱!给陈家当狗!”
这一夜,火光在各个村落跳跃,几堆篝火熊熊燃烧,将夜空映得通红。所有被抓获的叛徒,包括奄奄一息的张发钱,都被反绑着跪在火堆前。他们的面前,是黑压压一片、群情激愤的村民。
一场临时的公审大会开始了。
干部站在高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却传遍了现场的每一个角落:“乡亲们!跪在地上的这些人,他们想干什么?他们想用我们的血,去染红他们通往陈家钱柜的路!他们想用我们好不容易争取到的一点希望,去换他们个人的荣华富贵!”
“你们说,该怎么办?!”
“杀了他们!”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怒吼。积压的怒火、被背叛的痛恨、对未来的担忧,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没有多余的废话,审判迅速而严厉。在无数双喷火的眼睛注视下,这些叛徒得到了他们应有的下场。血光溅起,压过了火焰的光芒。
紧接着,各村干部像是约定好一样趁热打铁,跳上一处高台,开始了彻底的诉苦运动。他引导着村民们,再次控诉陈家和旧世道的罪恶,将今夜背叛的疼痛与过往所有被欺压、被盘剥的痛苦连接起来。
“看清楚了吗?陈家和我们,从来就不是一路人!他们容不得我们过上好日子!我们想活,他们就想要我们的命!我们只有拧成一股绳,跟他们斗到底!”
第二天,朝阳升起。
仿佛经过了一场淬火,各个村落的民兵气质发生了微妙而深刻的变化。原先的散漫和疑虑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同仇敌忾的凝重和坚决。
在各村干部的协调下,来自河背村、龙岗村等附近数个村落的上百名民兵,首次打破了村界,汇聚到一片开阔的山坳里,进行了第一次大规模的集体操练。
口号声、步伐声、兵刃破空声汇聚在一起,虽然依旧简陋,却透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凝聚力和锐气。
因为陈家这个共同的敌人,终于以最赤裸、最血腥的方式,清晰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反而成了将他们紧紧捆绑在一起的最终纽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