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日的善人长者,转眼成了铁链加身的阶下囚。巨大的反差形成了一种极其荒诞的景象。
褚文白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句话在回荡:“怎么会…他们怎么敢…他们不应该需要我们的吗…”
他们习惯了在规则内玩弄权术,却忘记所有的道貌岸然和精心算计,在绝对的力量和降维打击般的清算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和不堪一击。
同一时间,就在一些学子仍聚集争论题目时,一队精锐的兴汉军士兵突然出现,迅速而准确地从人群中揪出了十几个人。
其中包括两名一直上蹿下跳指导抗议的所谓福州名儒弟子和刘少爷等几个从外县来的领头者。
士兵们亮出证据,直指他们与已被清算的满清余孽勾结,煽动儒家,图谋不轨的真相。
大多数学子这才如梦初醒,脸上尽是惊慌与后怕。
就在这时,林远山在一众干部的护卫下,终于现身了。他站在台阶上,目光如电,扫过下面骚动的人群。
他没有废话,直接将被捕者的罪证一一公示,言辞犀利,逻辑清晰,用最直白的白话文将这场闹剧背后的阴谋揭露得淋漓尽致。许多学子听得面红耳赤,羞愧地低下了头。
然而,总有头铁之人。一个看起来颇为倔强的老秀才,不知道考了多少次都没考上,即便在此刻,仍梗着脖子喊道:“林统帅!纵然有人心怀叵测,但我等学子忧心之事,并非虚妄!您更改科举,摒弃圣人之学,专崇奇技淫巧,此与长毛贼何异?岂不寒了天下读书人之心?若将我辈学子皆推向大…推向北面,于兴汉大业何益啊?学生实是为汉家江山着想啊!”他倒是狡猾,先给自己套上了一顶为国为民的盾牌。
林远山盯着他,眼神锐利,并未动怒,反而问道:“好,本帅问你,科举之目的,何在?”
老秀才一愣,旋即昂首道:“自然是为国取士,选拔贤才,辅佐明主,治理天下!”
“说得好!”林远山声音陡然提高,“既是为国选贤,是否该选最聪明、最有能力、最懂实务之人?”
“理…理当如此。”
“那你告诉我!”林远山随手一指身旁一位年轻的干部,“你苦读圣贤书十几年,可能瞬间算出万人十日粮草所需?可能设计一道水渠桥梁?可能看懂田亩册簿?”
老秀才顿时语塞,面红耳赤。
林远山不再看他,对那年轻干部道:“李干事,你把方才那第三题的解法和答案,说与大家听听。”
那姓李的干部应声出列,口齿清晰,逻辑分明,将一道涉及比例和方程的应用题解答过程娓娓道来,最后报出一个精确的数字。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不过片刻功夫。
林远山又问:“李干事,你入伍前是做什么的?读了几年书?”
李干事大声回答:“报告统帅!属下入伍前是流民,逃荒遇见兴汉军后加入,今年五月加入兴汉军扫盲班开始识字,至今半年,识字一千二百,算术、格物皆是参军后所学。”
广场上一片寂静。
林远山目光再次扫向那群学子,声音严厉如刀:“都听见了吗?你说我摒弃圣学?历史、策论,哪一样不是学问?白话文写的孔孟春秋里的道理就不是道理了?是怕老百姓都读懂了,你们就没法故弄玄虚了吧!”
“你说选贤任能?一个流民出身,学了半年多的人,就能解你们抓破脑袋都解不出的题,就能算账、绘图、管理物资!
而你们寒窗十年,除了摇头晃脑背几句死书,还会什么?遇到实事,屁用没有!我不用这样聪明肯学的人,难道用你们这些连简单算术都搞不明白的蠢材?”
这话如同巴掌,狠狠扇在每一个旧式学子的脸上。那老秀才脸色煞白,嘴唇哆嗦,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事实胜于雄辩,在绝对的认知和能力碾压面前,一切狡辩都苍白无力。
林远山乘胜追击,引经据典:“孔圣人教人‘六艺’——礼、乐、射、御、书、数!中‘数’也是必修!你们老祖宗都知道要学数学!你们呢?把老祖宗的东西丢了个一干二净,只会抱着程朱理学那点东西当宝贝!
《孟子》里说‘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你们是怎么做的?帮着鞑子欺压百姓!
《公羊传》讲‘九世犹可以复仇乎?虽百世可也!’的大复仇精神,你们又在哪里?只会苟且偷生,摇尾乞怜!
你们也配叫儒家门徒?我看你们是丢尽了儒家的脸!跟那些给孔夫子画像画上辫子的无耻文人一样,又坏又蠢!”
这一番话,直接用儒家经典砸向他们,砸得他们晕头转向,羞愧难当。想反驳,却发现自己那点学问在林远山面前根本不够看。
“哼,”林远山冷哼一声,“若是鞑子皇帝,你们敢这么闹,早就人头落地,诛连九族了!我还有耐心跟你们在这里废话,已经是看着你们同为汉人不忍你们被糊弄的份上。”
他话锋一转:“不过,既然你们来了,口口声声要为国效力,我就给你们一个机会!所有参与此次集会者,一律登记在册!给你们三个月时间,就留在福州,学习新学教材!
三个月后考核,若能通过,证明你们并非蠢材,仍可参加我兴汉军的科举!若通不过,那就证明尔等智力低下,不堪造就,以后也不必再考了!”
他目光扫过众人惨白的脸,补充道:“当然,谁要是想走,现在就可以滚回家去,我绝不阻拦!”
这话杀人诛心。年轻人最好面子,若是此刻灰溜溜地走了,岂不是坐实了自己是“不堪造就的蠢材”?几乎所有人都在原地,无人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