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快！慢了老子崩了你！”
督战队的怒吼和零星的枪声成了这群炮灰的催命符。他们如同蝼蚁般在城墙下蠕动，用锄头、铁钎疯狂地刨挖着墙根，拆卸着墙砖。
城墙上，守军惊恐地向下射箭、倾倒金汁、扔滚木礌石，不断有人惨叫着倒下。
与此同时，从大型运输船上卸下的大口径重炮，有缴获自清军的红夷大炮和部分东印度制造的重炮，被推到了预设阵地。黑洞洞的炮口，带着毁灭的气息，瞄准了福州城墙最脆弱的一段。
“目标！福州城墙！装填实心弹！三发急速射！放！”炮队指挥官冷酷地下令。
“轰！轰！轰！轰隆——！！！”
震耳欲聋的炮声撕裂了清晨的宁静！巨大的实心铁球带着恐怖的动能狠狠撞在古老的城墙上！
瞬间砖石碎裂，烟尘冲天！每一次撞击，都让整段城墙传来明显颤抖！城楼上的守军被吓得东倒西歪，反击火力瞬间哑火！
实际上在大炮出现之后，再坚固庞大的城墙都只是一个罐头，哪怕是西方的棱堡也都只能在一时兴起，但又很快衰落，因为火炮技术进步更快，威力也更大。
炮击持续不断，为城下那群绝望的“人肉工兵”提供了短暂的掩护。两天两夜！在炮火间歇的掩护下，在督战队的死亡威胁下，那些降兵和恶徒们硬生生在坚固的福州城墙上掏出了一个巨大的、摇摇欲坠的缺口！并在里面塞满了成捆的、重达数百斤的炸药包！
而此时福州方面的反应呢？
福州巡抚衙门。王懿德枯坐在太师椅上，眼窝深陷，形容枯槁。外面隆隆的炮声如同重锤，一下下敲在他的心上。
泉州的消息如同石沉大海，音讯全无。派出去的信使没有一个回来。他只能一遍遍欺骗自己，也欺骗部下：“顶住！给本官顶住！泉州…泉州一定已经得手了！兴汉军主力在此，泉州空虚，蒲年福他们必然成功！只要再坚持一下！援兵！对，江西、浙江的援兵就在路上！守住福州，就是大功一件！”
然而，当那一声仿佛来自地底深渊的、撼天动地的巨响传来时，王懿德所有的幻想都被彻底粉碎！
“轰隆隆——！！！”
整个福州城都在这恐怖的爆炸中剧烈摇晃！巡抚衙门的房梁簌簌落下灰尘，桌上的茶盏震落在地，摔得粉碎！紧接着，是城墙轰然倒塌的巨响和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
“城墙塌啦——！”
“兴汉军杀进来啦——！”
“快跑啊！地龙翻身！老天爷帮兴汉军啦！”
绝望的呼喊瞬间传遍全城！守军的意志在这一刻彻底崩溃！如同被沸水浇灌的蚁穴，士兵们丢盔弃甲，哭爹喊娘，四散奔逃！
丁毅中、张世荣亲率兴汉军主力，如同钢铁洪流，从那个被炸药生生撕开的巨大缺口汹涌而入！
刺刀如林，步伐坚定，所过之处，零星的反抗如同冰雪般消融。清兵要么跪地投降，要么脱下号衣混入惊恐的百姓中。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仿佛还在耳中轰鸣，紧接着是山崩海啸般的喊杀声由远及近。福州巡抚衙门的门窗都在剧烈颤抖，灰尘簌簌落下。王懿德枯坐在太师椅上，脸色憔悴，眼神空洞，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
他精心策划的奇袭泉州，成了压垮他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是压垮他所有幻想的巨石。福州城先破了，无论泉州如何都跟他没关系了。
“大人！大人！快走吧！贼兵…贼兵快杀到衙门口了！”心腹幕僚连滚爬爬地冲进来，声音带着哭腔，脸上沾满了烟灰，衣歪帽斜。
“走？往哪里走？”王懿德的声音干涩沙哑，像是砂纸摩擦，“福建…在我手上丢了…丢了厦门，丢了泉州，如今连省城…都丢了…”
他喃喃自语，眼神却渐渐聚焦，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绝望和自嘲，“小刀会…拖了半年…朝廷的耐心就耗尽了…就算没有兴汉军，李廷钰平了厦门，我的前程…也到头了。”
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我为什么力排众议，倾家荡产地支持李廷钰？为什么明知风险巨大还要答应蒲年福那个赌局？难道我不知道抽调精锐的问题吗？
不就是想搏一把！想用一场大胜，一场奇袭泉州的泼天功劳，来堵住朝廷的嘴，来换我一条活路吗？！”
他用力捶打着扶手，声音嘶哑，“可兴汉军啊…兴汉军！毁了一切！他们根本不按常理出牌！怎么能去不管小刀会直接突袭泉州？而现在又怎么敢…怎么敢放着泉州不管，先来打我福州？！”
幕僚和几个亲兵跪倒在地，泣不成声：“大人！留得青山在！我们从密道走！去江西，去浙江！大清还在，总有办法的！”
“办法？呵…”王懿德惨笑一声，疲惫地挥了挥手，“没用了。朝廷的规矩，你们不懂吗？封疆失地，唯死而已。我若逃了，阖族难保。”他目光扫过幕僚等人，带着一丝最后的清醒和决绝，“家眷…都送出去了吗？”
“送…送出去了！按大人吩咐，三日前就扮作商队，走陆路往浙江去了！”幕僚连忙回答。
“好…好…”王懿德似乎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微微松弛下来，“你们…也走吧。各自逃命去吧。这些年…跟着我，辛苦了。”
“大人！”亲兵们痛哭流涕。
“走！”王懿德猛地一拍桌子，声色俱厉，“趁现在还有机会！再不走，就真走不了了！”
幕僚和亲兵们知道事不可为，重重磕了几个头，抹着眼泪，带着最后的不舍和恐惧，仓惶退了出去，消失在衙门后院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