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州城外的闽江口,失去了往日商船往来的繁忙,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肃杀。兴汉军庞大的舰队如同蛰伏的巨兽,静静地停泊在主航道远处,炮口森然指向江岸。
旗舰上,王福生、丁毅中、张世荣以及几位随军参谋正围着一张摊开的、老旧的福州周边地形图,眉头紧锁。
“王懿德这条老狗,为了泉州那步臭棋,把福州抽成了空壳子,可这江防布置,倒是真舍得下本钱!”张世荣指着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的炮台符号,语气带着一丝烦躁的敬佩。
“沿江炮台林立,互为犄角,射程覆盖了所有主要航道和水道入口。”一位参谋用炭笔在地图上划着,“硬闯,损失太大,得不偿失。”
王福生目光沉稳,手指点向地图上的几个关键点:“硬骨头啃不动,就先拔牙。亭江、马山、长门…这些炮台卡着脖子。白天他们看得见,炮打得远,我们就在晚上动手!”
“王懿德抽调的人手太多了,消息传来周边很多村镇都有麻烦,需要派人走一趟,顺便抓点俘虏。”
策略既定,行动便如同精密的齿轮开始转动。
马山、长门两处就在闽江口,琅岐岛南北,加上琅岐岛守军,直接锁死闽江口,但依旧在兴汉军的攻势下崩溃,而当这些地方落在兴汉军手上的时候,就反而成为闽江最严密的封锁。
沿着闽江深入,很快更多炮台出现,亭江炮台就在其中,而对面南岸还有,两者射界交叉相互照应,后面还有很多,这注定陷入到了漫长的消磨战中。
马尾炮台,雄踞闽江北岸一处堆土之上,天马山前端河岸三角沙田,扼守着进入福州内港的咽喉要道。
夜色如墨,江风带着湿冷的咸腥味。炮台厚重的石墙在黑暗中如同蛰伏的巨兽,几盏昏暗的风灯在垛口摇曳,映出哨兵模糊的身影和黑洞洞的炮口轮廓。
江水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轰响。一队兴汉军的精锐突击队员,从那乌篷小船下来,背负着绳索和引火之物,动作轻捷无声,小心靠近过去。
“看到没?左前方那个最大的炮位,三门红夷大炮,射界最广,威胁最大!旁边两个垛口是抬枪和鸟枪手的位置…后面那排矮房是兵营和火药库。”百总压低声音,向身后的几个什长分配任务,“我带一队摸掉炮位哨兵,二队解决枪手,三队准备夺取仓库!动作要快!狠!别给里面那群老爷兵反应时间!”
突击队员们无声地点头,眼中闪烁着猎人锁定猎物时的冷光。他们都是专门挑选的精锐,早已习惯了承担最危险的任务,没有豪言壮语,只有刻入骨髓的冷静与执行命令的铁律。
“上!”百总一挥手,身影率先没入黑暗。
攀爬、翻越、悄无声息地割喉…兴汉军突击队如同暗夜中的幽灵,迅速而致命地清理着外围哨卡。
然而,这段时间连续夜袭炮台,让这些清军的警惕加强,就在他们逼近核心炮位时,一个值夜的清兵还是被些许动静惊动,看向下面的黑影意识到了什么敲响了警报。
“哐啷!”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夜里如同惊雷!
“敌袭!”凄厉的警报瞬间划破夜空!
“妈的!暴露了!强攻!”百总怒吼一声,不再隐藏,拔出燧发手枪对着冲过来的清兵黑影就是一枪!“弟兄们!杀!”
“杀啊——!”突击队员们暴起发难,短兵相接的搏杀瞬间爆发!燧发枪的爆鸣、刀剑碰撞的铿锵、垂死的惨嚎交织在一起!
炮台内的清兵被惊醒,慌乱地冲上炮位。他们装备还不错,有鸟枪、抬枪,甚至几门小型的子母炮。
在几个王懿德亲信督战官的咆哮和督战队雪亮腰刀的逼迫下,他们鼓起残存的勇气,依托坚固的工事疯狂抵抗!
“顶住!给老子顶住!王大人援兵马上就到!后退者斩!”督战官的嘶吼带着绝望的疯狂。
“砰!砰!砰!”抬枪喷出密集的铁砂,将冲在前面的两名突击队员打成了血葫芦。突击队的攻势为之一滞。
就在此时!
“轰!轰!轰!”
闽江之上,早已悄然靠近的兴汉军炮舰开火了!舰炮发射的实心弹,带着刺耳的呼啸,狠狠砸在炮台的石墙和垛口上!碎石飞溅,烟尘弥漫!一枚砸入甚至直接在清兵密集的抬枪阵地,瞬间掀翻了好几个人!
“好!舰炮支援到了!弟兄们,压上去!”山魈抹了一把溅到脸上的血和碎石沫,怒吼着带头冲锋!舰炮的压制极大削弱了清兵的火力,突击队趁机猛扑!
近距离的肉搏血腥而残酷。兴汉军的突击队员悍不畏死,燧发枪打光了就上刺刀,刺刀折断了就抡起枪托、拳头甚至牙齿!他们的凶悍和视死如归,彻底击垮了本就士气不高的清兵。
“投降!我们投降!别杀了!”终于,一个清兵丢掉武器,跪地哭喊。如同连锁反应,抵抗迅速瓦解。督战官还想挥刀砍杀逃兵,却被一个突击队员一刺刀捅了个透心凉。
硝烟弥漫中,马尾炮台易主。突击队员付出了近几个伤亡,但成功拔掉了这颗卡在闽江咽喉的毒牙。活下来的队员靠在一门还散发着硝烟味的红夷大炮旁,大口喘着粗气,看着江面上兴汉军的快蟹船队正趁着炮台易主,迅速通过水道,向内港集结兵力。
随着泉州方面的消息连夜传来,以及闽江口外围炮台被逐一拔除,兴汉军对福州的总攻,终于在王懿德期盼泉州大捷的次日凌晨发起!
福州城,这座东南重镇,此刻却显得外强中干。城墙上站满了衣衫不整、面带菜色的守军,多是临时强征的壮丁和战斗力低下的地方团练,夹杂着少数神色惶恐的绿营老兵。真正的精锐,早已被王懿德抽走。
而兴汉军的攻城方式,粗暴、有效,却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冷酷稳重。
首先被推上前线的,不是兴汉军士兵,而是数千名在扫荡福州周边时俘虏的地痞、恶霸、土匪以及投降的清兵散勇。
他们被驱赶着,在兴汉军督战队的枪口和身后野战炮的威胁下,扛着简陋的工具,哭嚎着冲向福州城墙!
“挖!给老子挖开墙根!”
“拆!把墙砖撬下来!”